第三層門後終于出現了第一個活口,不是魔修。也不是五宗的人。是一名萬蠱山弟子。
他倒在通道側面,腹部被劍氣切開,右腿也已經斷了,傷勢很重,卻還沒死。看痕跡,應該是剛才四宗後撤時遭到劍無塵遠程劍光波及,沒能跟上隊伍。符靈兒第一反應就是封經脈。
“活的。”
藍鳳凰就在更深處,這名弟子知道的東西,遠比尸體有價值。藥元子立刻給他吞下一顆普通續命丹。
不是救人。只是不讓他立刻斷氣。那弟子睜眼看見藥元子,先是怔了一下,隨即拼命掙扎。
“別踫我……”“想活就別動。”
藥元子按住傷口。
“不是……”他嘴唇發白,眼中卻不是怕藥元子,而是看向通道深處,“別讓聖女……”
話沒說完。他的胸口忽然鼓起一個細小凸點。周恆臉色一變。
“退!”
藥元子瞬間收手,那凸點沿胸口一路上移,最後停在喉結附近,像有一只蟲子正從身體里面往上爬。萬蠱山弟子自己顯然知道是什麼。眼里終于露出絕望。“母蠱……”
噗,一根紫黑細刺從他喉間穿出,不是向外逃,而是往上一扎,直接刺入下頜與腦部連接處,那名弟子身體猛地一抽。識海氣息瞬間崩散。藥元子想用木靈力吊住都來不及。
人死了,蠱蟲卻沒有停。紫黑細刺鑽出尸體,振翅就要向通道深處飛。冷月劍光一閃。
蠱蟲被凍結在半空。周恆沒有讓人踫,只以玉盒直接封起。通道更深處,藍鳳凰的聲音淡淡傳來。
“他不能落在你們手里。”
符靈兒臉色難看到了極點。“自己同門也殺?”
“他知道入壇任務。”“所以?”
“所以更不能被搜魂。”
藍鳳凰的回答沒有一絲猶豫,周恆看向聲音方向。“他剛才還活著。”
“我知道。”“你若把他帶走,未必會死。”
“也許。”藍鳳凰停了一息,“可我不能賭你們抓不到他。”
這就是四宗真正的執行者,可以合作殺妖,可以在火門里承認誰憑本事拿走機緣,甚至可以對某個人沒有私怨。
但任務暴露時,同門也可以被滅口,鐵手沒有出聲,岳沉同樣沒有,沒有人指責藍鳳凰,顯然這就是他們進來前就接受的規則。洪英若在這里,恐怕早就罵開了。周恆反而沒有多說。
他把裝著母蠱的玉盒又套了一層禁制。母蠱滅口以後,藍鳳凰沒有露出任何快意。
那名弟子死的一瞬,她頸間彩蛇也不安地動了一下。母子蠱距離太遠強行催死子蠱,對母蠱同樣有反噬,她嘴角很快滲出一線血。
可她連擦都沒擦。符靈兒看著尸體,第一次真正罵出聲︰“你們自己人也殺?”藍鳳凰只問︰“若他落在你們手里,你們會不搜魂?”
沒人回答“不會”。“那便夠了。”
這句話冷,卻把立場說透,藍鳳凰不覺得自己是在無意義殺同門。
對她而言,那名弟子已經失去戰斗能力,一旦被五宗帶出去,可能牽出宗門任務、接頭暗語、陣路分工。她做的是任務里最後一步止損。
周恆因此更不敢小看她,真正麻煩的敵人不是瘋子,而是能把殘酷行為放進一套自洽利益判斷里的人。瘋子會亂。藍鳳凰不會。
就算未來某一天她與萬蠱山高層出現利益沖突,也不能因此把她當成會倒向周恆的“好人”
。她只會重新選擇自己要守的東西。
“留著。”符靈兒冷聲道︰“出去以後我倒想看看,萬蠱山怎麼解釋聖女隔著這麼遠殺自己弟子。”
藍鳳凰輕笑了一聲。
“你先出得去。”
下一刻,無數細小蠱鳴從第四層門後響起,不止一種,藍鳳凰這一次沒有再留試探余地,整個通道都像活了起來。藍鳳凰以母蠱滅口以後,藥元子沒有立刻起身。
他看著那名萬蠱山弟子尸體,先把對方腹部傷口重新封了一遍。符靈兒皺眉︰“人都死了。”“我知道。”
“那你還救?”“不是救。”
藥元子取出一枚細針,從尸體喉部被蠱刺穿的位置挑出一小段紫黑組織。
“我要看母蠱怎麼從這麼遠催死寄蠱。”
萬蠱山手段對藥修而言同樣是研究對象。
尤其這種能跨一段距離直接滅口的蠱術,以後若藥王谷再遇,知道蠱是先破識海還是先斷經脈,可能就差一條命,周恆看見,沒有阻止。敵人的手段也是資源。藍鳳凰顯然听見了。
“你帶回藥王谷,也解不了。”藥元子頭也不抬︰“那是我的事。”
“母蠱死後,子刺會化。”“多謝提醒。”
藍鳳凰沉默了一下,她未必真想提醒,更像是在說,別浪費時間,藥元子卻立刻多下兩層冰封與木封,讓那一小段組織盡量延緩變化。
冷月看了他一眼︰“她說什麼你都信?”“我不信。”
“那為什麼照做?”“萬一是真的。”
這話與周恆習慣很像,不需要相信敵人的動機。只判斷一個信息值不值得花很小代價驗證。
萬蠱弟子尸體被收走後,藍鳳凰那句“他不能落在你們手里”
的分量反而更重。如果她只是怕普通口供,沒必要直接殺同門。說明這名弟子知道的內容足以讓四宗在外界非常難解釋。
符靈兒因此把尸體也列入關鍵證物,包括藥元子取出的蠱組織。藍鳳凰親手滅口,已經不只是戰場行為。出去以後,它會成為指向“執行任務必須保密”
的一根刺。
萬蠱弟子死後,藍鳳凰沒有再提他的名字,這讓符靈兒更加不舒服。可藥元子卻道︰“別把她想成沒感覺。”
符靈兒看他。“你替她說話?”
“不是。”藥元子把封好的蠱組織收起,“有感覺也一樣會殺,才更麻煩。”
如果藍鳳凰只是冷血瘋子,行為反而容易預測。
真正危險的是她可能知道同門跟了自己多年,知道對方會疼、會怕,仍然在任務與同門之間選擇滅口。
這種人不是沒有情緒。是宗門立場能壓過情緒。藍鳳凰滅口的母蠱最終還是在玉盒里化掉一半。
藥元子打開外層禁制檢查時,只剩一截紫黑硬殼,“她說對了。”
冷月道。“嗯。”
“後悔沒早拆?”“早拆它死得更快。”
藥元子把硬殼照樣收好,完整蠱蟲沒留下,不代表殘殼沒價值。至少能看材質、毒性、蠱紋。
萬蠱山那名弟子倒下時還沒有失去意識。他胸前被劍氣貫穿,護體蠱死了大半,卻仍勉強抬手想摸儲物袋。
符靈兒一張封靈符先貼上去,諸葛青隨即讓人退開。誰都知道萬蠱山弟子身上最怕的不是明面毒蟲,而是不知道什麼時候觸發的蠱。
周恆本來準備只問最簡單的兩個問題︰入境前誰下命令,魔修什麼時候與四宗接頭。
可藍鳳凰甚至沒給他們開口機會。那名弟子喉間忽然鼓起一個很小的紫點,下一瞬,整個人神魂氣息直接斷掉。
沒有爆尸,也沒有毒霧外泄,只死得極干淨。藥元子檢查後臉色沉下︰“母子蠱,子蠱早種在識海邊緣。”
這比藍鳳凰親手一劍殺同門更冷。意味著萬蠱山從入境前就考慮過核心弟子被活捉。
五宗眾人第一次真正意識到,所謂“必要時滅口”
不是臨場狠下心,而是任務預案本來就寫在身體里。
周恆很贊同這種態度。資源世界里沒有“不是完整寶物就沒用”
。真正會用的人,殘片也能變成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