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剑落下时,铁手胸甲裂口扩大了一线。第五剑,护甲里的分力灵纹开始闪烁。
第六剑还没到,铁手主动把左肩甲炸开,碎片横飞。他想以爆器逼剑无尘退。剑无尘这一次早有准备。
身体只向侧面滑开半步,手中长剑从碎片缝隙间穿过,剑尖仍然落在同一处,咔,胸甲内侧传出一声极轻断裂。铁手脸色骤变。整套器甲最关键的分力纹断了一条。
意味着之后每一次受击,都不会再均匀散到六块甲板,剑无尘没有停。第七剑突然改了目标。重锋。
此前所有注意都被胸甲裂口吸引,铁手下意识把兵器回收到身前保护胸口,重锋中段那枚临时接续赤晶也因此完全暴露。
剑光一点,赤晶裂,铁手猛地松手。晚了一瞬。重锋从接续处再次断成两截。
断刃飞出,插进旁边石墙,剑无尘第八剑已经停在铁手喉前,没有刺进去,因为蓝凤凰的蛊群同时从侧面扑来,剑无尘只能回剑自守。铁手借机后退。他没有因为剑无尘留手而感谢。
也没有说这场算谁赢,双方都清楚,若没有蓝凤凰插手,下一剑剑无尘完全可以杀他,铁手输了,很干脆,却也确实凭器甲和爆器把剑无尘拖了足够久。“后退。”
蓝凤凰道。
铁手看她一眼:“任务还没完。”“我知道。”
“那就别说得像撤。”他捡起一截断锋,继续守在蓝凤凰侧面。剑无尘没有追着补刀。他看向周恒:“内坛多久?”
诸葛青回答:“不知道,但灰脉越来越快。”雷震子冷声道:“那还耗什么。”
他率先冲向第四层门,蓝凤凰蛊群立刻压下,药元子青木珠迎上,两种活性气机再次绞在一起。
周恒却忽然看向右侧。岳沉不见了。从刚才铁手开匣开始,那名御兽山领头人便没有重新出现。
“兽道。”
冷月也发现了,众人脚下忽然传来沉重震动,一下,两下。比此前十余头妖兽冲坛更加整齐。
诸葛青脸色一变,“不是从门来。”
下一刻,第四层石厅两侧墙壁同时炸开,数头妖兽从暗道里撞了出来,这些妖兽身上没有御兽环。而是腹部直接刻着大片灰黑阵纹。
铁手败退时,剑无尘并没有追着补喉,不是手软。蓝凤凰的三只毒蛊已经从侧后飞向剑匣,而内坛门口又有傀儡准备自爆。继续追铁手,他或许能杀人,却可能丢剑、丢门。
剑无尘只停了一瞬,便转剑去斩自爆傀。铁手借这一瞬后撤,没有说谢,也没有把这当“对方放我一马”。
真正懂斗法的人都明白,只是战场优先级不同。“下次再打。”
铁手退到门后时说。
铁手退开后,胸甲内部断掉的灵轴不断冒出细小火星。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有试图修。
熔匣器甲本来就是一次性战具,真正上战场后越修越慢。于是他干脆扯掉胸前失效甲板,露出里面已经被反震震青的皮肉。
剑无尘也没有毫发无损。方才三次爆晶近距离炸开,一层细金粉已经嵌进右手护袖,若不是剑气一直护腕,皮肉同样会被灼伤。两人的差距存在,却绝没有大到一个无伤碾压。
周恒最看重的也是这点。天骄之间真正分胜负,往往不是“谁高两个境界”
,而是谁在自己的强项上多半线,又能让那半线不断累积。
铁手若换到狭窄到剑无法展开的地方,结果可能更难说;剑无尘把战场拉成适合剑线连续穿刺的距离,优势才慢慢滚大。战场条件,本身就是实力的一部分。
剑无尘甚至没回答。
周恒却把这一段看得很清。若以后有人说五宗与四宗弟子秘境里“惺惺相惜,所以可能私下勾连”
,这一幕正好说明相反。
修士可以承认敌人强,也可以在另一个目标更重要时不追杀,并不代表立场改变。铁手依旧在替铸锋山守门,剑无尘依旧在破他的门。
战斗里的尊重,和政治上的站队,从来不是一回事。每一头的气血,都在与地下某座阵法相连。
岳沉站在暗道尽头,双手同时结印,“兽阵,起。”
雷震子转头。眼里的雷光彻底炸开。
“你还真没完了。”
铁手退开以后,右手仍然握着半截重锋。剑无尘那一剑停在喉前,不是因为心软。
而是蓝凤凰蛊群已经逼到。如果继续向前半步杀铁手,他自己至少会吃一轮蛊毒。
在后面还有魔修与古坛的情况下,不值得,铁手自己也清楚。“欠你一剑?”他问。剑无尘淡淡道:“不欠。”
“下次再打。”“下次你换件完整的。”
这种对话听起来甚至有点像约战,可双方站位没有因此靠近半步,铁手仍然会继续替四宗守门,剑无尘下一次有机会也仍会杀。
个人对对手的认可,与宗门立场完全可以同时存在。周恒觉得这比突然结成朋友合理得多。
蓝凤凰救下铁手以后,自己也付出一批蛊虫。剑无尘回剑时顺势斩碎十几只紫蛊,逼得她不得不提前召回虫群。
药元子立刻补木气。冷月冰层从另一侧封上。蓝凤凰这一次没再和两人硬耗。
因为地面震动已经说明岳沉的新兽阵准备完成。她要让战场重新乱起来。“散。”
蛊群突然从集中攻击变成四面扩张,不是杀人。是遮视野。与此同时,两侧墙壁炸开,六头灰纹妖兽出现。
五宗刚刚因为剑无尘压铁手形成的局部优势,又被新的手段强行扯散,四宗的战术从来不是指望某一个人赢下所有。一个人败了,下一层立刻补上。这也是他们真正可怕的地方。
剑无尘没有杀铁手,也让周恒确认一件事。这个人确实剑道极纯,却不是为了“强者惺惺相惜”
就会放敌人。那一剑不刺,是因为蓝凤凰蛊群已经到了,继续刺的代价不划算。
若当时旁边无人,铁手大概率已经死,这种冷静让剑无尘比单纯骄傲剑痴更完整,他喜欢剑。也喜欢强敌。但真正生死斗时,不会为了好看给敌人第二次机会。
铁手胸甲被破后,铸锋山器甲内部还弹出一道自动封裂灵纹。那道纹试图把裂口重新焊合。
剑无尘看都没看第二遍。一剑先斩封裂节点。这一手让铁手真正意识到,继续靠器甲拖也只是在更快损耗。
剑无尘已经看懂整套器甲的“修复顺序”
。法器一旦被剑修读懂到这种程度,接下来每一处自动应对都可能反而变成预告。所以铁手才接受蓝凤凰的撤令。
剑无尘真正破重锋时,没有祭更大的剑招。铁手胸前器甲已经叠了三层,正面硬斩只会让锋板逐层分力。剑无尘反而收回大半飞剑,只留一柄细剑在身前。
第一剑刺肩甲与胸甲的连接轴,铁手以左臂破阵锥格开;第二剑依旧同一点,只是角度低了一线。第三剑来时,铁手已经主动把那块甲卸掉。
他以为自己让出了一个无用部位。剑无尘却在甲片离体瞬间出第四剑,剑光从裸露的轴孔直入胸甲内部。外层重甲没破,里面三道分力灵轴先断。
铁手脸色第一次变了。下一记重锋撞上白剑时,原本能被整套器甲分散的反震全部压回右肩。他闷哼后退,脚下石层裂开。
“你的器很强。”剑无尘道。铁手握紧断锋:“然后?”
“人慢了半线。”
没有嘲讽,只是一句结果,铁手听完反而不再说话。纯粹比对兵器控制,他这一战确实输了。
不是怕死。是这道门继续由他守,收益已经太低。换下一层手段更划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