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之后，白石广场上先响起的不是质问，而是一连串身份令牌被激活的轻鸣。主持此次秘境开启的那名灰袍金丹再次走到中央。
九十日前，他站在这里送四十五名筑基弟子入境。如今同样的位置，能自己站着回来的人却只剩二十余名。
“先清人数。”
声音落下，九宗领队依次报出归返弟子。每少一个名字，旁边负责记录的执事便在玉册上划去一道灵光。有些宗门带回了尸身，有些只有身份令牌，有些连储物袋都没留下。
轮到药王谷时，凌云超的名字没有被直接划去。药元子上前一步，把封着真传令牌的透明玉盒交给宗门执事。
“人已死。死因另报。”
那名执事看了周恒一眼，又看见曹艾青已经站到药王谷队伍前方，没有多问，只在凌云超名字后加了一道待查印记。曹艾青从周恒出境开始便一直看着他。
却没有立即走过来问五色蕴灵莲，也没有在众目睽睽下检查他身上的东西。直到人数清点结束，她才伸手扣住周恒腕脉。木行真元只探了一圈。
“根基没伤？”
“没有。”
“神魂？”
“也稳。”
曹艾青这才松手，把一枚三阶疗伤丹塞进他掌心：“留着。”
周恒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在这种时候和她争。另一边，四宗高层的反应更加微妙。万蛊山一名金丹女修确认蓝凤凰活着以后，第一眼看的是她腰间储物袋。
铸锋山长老目光则在铁手手腕和储物戒上停了片刻。天傀宗那边更直接，一名金丹已经把墨机子拉到身旁，低声问了两句。
雷震子看见，嘴角刚要扯起来，周恒便先看了他一眼，雷震子冷哼，到底没在此刻开口。先定榜。这是刚才说好的。
灰袍金丹确认人数后，没有询问秘境内发生了什么，只抬手一挥。广场南侧，九座封闭石台同时亮起。
其中最中央一座石台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药纹，四周早已坐着十余名来自不同宗门的鉴药师。有人负责辨品阶，有人查年份，有人验药性是否流失，还有人专门对照九宗共同名录。
“按旧规。”
灰袍金丹声音传遍广场。
“只验九宗名录灵药。”
“妖兽材料、功法玉简、古修遗物及个人机缘，一概不入宗门排名。”
不少刚出秘境的弟子下意识看向自己的储物袋。有人明显松了口气。也有人脸色更加难看。
秘境后半段杀得太凶。很多人储物袋里妖兽材料不少，真正完整保存下来的名录灵药却未必多。第一宗开始上台。
每只玉盒都要在三名鉴药师共同注视下开启。药材名称、年份、品相与保存状况依次录入玉册。
凡不在共同名录中的，即便再珍贵也只退回弟子，不计入积分，整个过程慢，却没人敢催。这是九宗资源重新分配的根。一株二阶上品灵药，也许就能让两宗最终名次互换。
周恒站在药王谷队伍里，把自己的名录玉盒一只只挑出，古药园所得。五气泽所得。裂谷外围所得。
其中一些曾经与洪英共同分配，凡当初明确列入药王谷宗门名录的，都在此刻重新归入宗门总数。
至于五色蕴灵莲，他没有拿出来。不是因为想藏。那株莲本就是天心丹核心私人机缘，此前宗门采药名录并没有把它列入此次统一积分项。
药元子当初在古药园也说得很清楚，只有名录中的灵药才需要并入宗门总数。曹艾青看到周恒没动最深处那只玉匣，目光微微一缓。药元子拿出来的东西更多。
这人进秘境以后虽与周恒几次分合，采药这件事却几乎从没落下。许多灵药保存得比周恒还完整，根须、药泥和封灵符都处理得极细。
洪英能计分的灵药反而最少。他后半段不是追黑玄旧踪，就是守人、打架、养伤，拿出来的几只玉盒摆上石台时，自己都嫌寒碜。
“老子早说不适合采药。”
药元子冷淡道：“你适合把药田砍平。”
洪英脸一黑，碍于四周全是高层，硬是把话憋了回去。冷月的数量不算最多，完整度却极高。
她擅长寒封，几株离土后最容易损失药性的水木灵药，竟几乎保持着刚采下时的状态，替药王谷拉回不少分数。
四人所得全部录入以后，鉴药台上负责统计的老者第一次抬头看了药王谷这边一眼。没有公布分数。
只是那一眼已经让不少人心里有了判断。药王谷这次不会再是第七、第八。九宗依次验药。
剑无尘本人拿出的灵药并不算多，可玄天剑宗另外几名分散在秘境各处的弟子，却有两人直到出口开启前才重新归队。
他们没有参与五行裂谷终战，前中期反而一直按照宗门名录采药，带出的几批高年份金木灵药价值极高。
神符宫同样稳定。万蛊山则出乎不少人预料。蓝凤凰等核心弟子后期虽然深陷四宗任务，前期收集的毒草、虫花、阴木类灵药却很多，其中相当一部分恰好属于九宗共同名录。
四宗勾魔是一回事，鉴药台只认药，是另一回事。日头从铸锋山峰顶缓缓向西移。最后一只玉盒终于关闭。
九宗总分全部落进一块丈许高的青玉榜碑。碑面还没有显字。广场已经彻底安静下来。
鉴药真正开始以后，速度比很多弟子想象得慢，一株二阶灵药被放上石台，不是有人看一眼就报一个数。先验名录。再测药龄。
随后用同一套封灵阵检查药性流失，最后才看根茎是否完整。有一名御兽山弟子拿出一株看起来年份极高的赤纹花，最初甚至引来几名鉴药师侧目。
可阵法一照，花心已经因为保存不当散去近三成火性，最后折算分数还不如年份稍低却保存完整的同类灵药。那名弟子脸都青了。没人替他说情。
规矩早在入境前便讲清。药不是采下来就算带回来。另一边，神符宫一名弟子拿出的灵药数量不多，却每株都以专门封符维持根须活性，分数因此一路抬高。
周恒看着，越发觉得这种排名和单纯战力没有多少关系。
剑无尘可以一剑压住很多同阶。
若玄天剑宗另外几人什么药都不采，他一个人再强，也不可能替宗门把排名砍出来。
药王谷也一样。周恒在秘境里杀的人、斩的妖兽、拿的古令，全都不会在这块石碑上多出一分。
真正替药王谷抬分的，是那些一路被他们装进玉盒、贴上封灵符、最后完整带出来的名录灵药。
这种切割反而让榜单更干净。秘境里的仇，另外算。宗门采药结果，按药算。
谁也不能因为今天谁看起来更像“正道”
，就在石碑上凭空多几分。
轮到万蛊山验药时，还发生了一次小争执。一株紫纹腐心草年份明显超过两百年，却因为根部带着少量蛊卵，被一名鉴药师怀疑是否属于后期人为催生。
万蛊山自然不认。最后还是由神符宫、药王谷各出一名鉴药师共同验过药脉，确认灵药本身年份真实，蛊卵只是后期寄生，才照常计分。
蓝凤凰全程站在旁边，没有催，也没有仗着万蛊山身份压人。
因为她知道，今天只要万蛊山在鉴药上多拿一分不该拿的好处，后面五宗拿证据说话时，别人同样会拿“鉴药作弊”
反咬回来。
九宗规矩有时候很烦。也正是这些烦琐，让谁都不能轻易把所有事情只靠拳头解决。周恒看完整场鉴药，第一次觉得九宗大比真正比的不是四十五名天骄谁最能杀。
宗门要的是结果，弟子活着回来，药完整带回。能够把个人机缘与宗门任务同时处理好。这才是这块榜碑真正记下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