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蠱山金丹沒有否認藍鳳凰守過壇。也沒有否認她奉命阻殺其他宗弟子。她只把所有問題壓到最窄的一條線上。
“特殊任務存在。”
“舊壇任務存在。”
“但誰能證明下令之人知道接陣者是魔修？”
這個角度一換，四宗其他高層立刻跟上。
鑄鋒山長老道︰“秘境古壇早于九宗發現此地。宗門歷代弟子進入其中尋找遺物、維護舊陣，本就可能存在未公開傳承。”
“我宗讓弟子取器胚、找火令，最多只能證明宗門想拿機緣。”
“至于血門後出現魔修，是不是有人借舊壇做局，還要查。”
雷震子當場冷笑︰“那岳沉拿獸命給魔修拖時間，也是別人替你們做局？”
御獸山長老目光立即轉過來。
“岳沉死在你手中。”
“是。”
“秘境爭奪允許死傷，不代表出境以後無需解釋。你既然親口承認擊殺我宗核心弟子，雷音殿是否該給個說法？”
這一招來得很快，不解釋岳沉為什麼守血槽。先追究雷震子為什麼殺人。雷震子雷公錘上剛有一絲電光，雷音殿領隊金丹已經先開口。
“說法可以給。”
“先把岳沉為什麼替魔修守路說清楚。”
御獸山長老冷聲道︰“你雷音殿今日剛輸掉雲雷山，便與藥王谷等宗一起向我四宗發難，未免太巧。”
周恆眼神微沉。果然。如果剛才沒先把排名和擇利按舊規辦完，現在這一句話會更難接。
可榜已經定了。雲雷山是在所有證據公開以前，按鑒藥結果正常交割。雷音殿自己也當眾認賬。
那名主持秘境的灰袍金丹立即道︰“九宗排名與此案分開。”
“誰再混為一談，本座先請他下去。”
廣場重新安靜。四宗很快又換一條線。
“金火二令在誰手？”
“水令在哪？”
“內壇母池是否被五宗取走資源？”
“魔修儲物袋由誰瓜分？”
問題一個接一個。只要能把事情說成五宗為了爭奪古壇資源殺人，四宗與魔修合作的性質便能被拖進普通秘境爭寶里。周恆早有準備。
“金令在我手。”
“火令由洪英在火門試煉所得。”
“水令由冷月暫存，出境前已約定五宗共驗。”
劍無塵抬手，把金門試煉時的情況簡短說了一遍。符靈兒同樣在場，可以證明周恆奪金令發生在四宗徹底翻桌以前。火令那邊，雷震子雖然不爽洪英當初拿走機緣，卻也沒有改口。
“火門自己認他。”
“老子沒輸給藥王谷。”
“令沒選我。”
洪英咧嘴︰“你這句話記得挺清楚。”
雷震子瞪他一眼，這種互相不對付的證詞，反而更難被說成五宗事先串好，水令則由冷月直接交入共驗禁制。沒有並入藥王谷。至于歸元母池，周恆更干脆。
“沒取。”
一名鑄鋒山金丹明顯不信︰“母池就在眼前，你們會一滴不動？”
“古壇當時在崩。”
諸葛青接過話︰“強取母液會破壞剛恢復的五行回流。此事我、符靈兒、劍無塵都可證明。”
劍無塵道︰“沒拿。”
三個字，沒人再問他第二遍，玄天劍宗本就是深南第一宗門。劍無塵更沒有必要為了替藥王谷多拿幾滴靈液，在九宗元嬰面前說這種很容易查證的謊。四宗仍不肯認。
他們最後把責任開始往“中間執行層”推。
宗門確實下過古壇任務。但任務是誰整理、誰傳下、誰與外來接陣者聯絡，需要回宗查。藍鳳凰、鐵手等人知道的只是執行部分。
至于真正與魔修談判的人是不是四宗高層，現有證據還不能釘到具體姓名。這不是無理狡辯。至少在程序上，他們抓到了證據鏈最薄的一處。
諸葛青能證明四宗宗印血契中有金丹以上真元，卻不能僅憑被血陣腐蝕多年的氣機，認出究竟是哪一位金丹。年份同樣難定。周恆听到這里，反而徹底冷靜下來。
秘境里把敵人殺死，事情就結束。宗門之間不是。事實、證據、誰下令、誰執行、誰知情，是一層套一層的東西。
四宗今天不可能在這里自己承認“高層勾魔”。
五宗也不可能只憑一腔怒氣立刻攻山。最終，九宗幾位元嬰共同定下三件事。
第一，所有關鍵證物由多宗共同封存，不得由任何單一宗門帶走。
第二，四宗必須回宗追查古壇任務下發來源，之後再進行九宗共議。
第三，秘境中涉及本宗弟子叛宗、殺同門之事，各宗自行立案，但不得擅自毀去與魔修案重疊的證據。沒有當場定罪。也沒有誰握手言和。
四宗與五宗之間原本藏在秘境地下的裂縫，已經徹底搬到了陽光下，更麻煩的是，九宗剛剛才完成新一輪資源劃分。玄天劍宗拿走白鋒谷。藥王谷拿走雲雷山。
神符宮、萬蠱山同樣各有所得，舊利益正在換手。新仇又壓在上面。周恆看著廣場上各宗元嬰、金丹彼此之間明顯比入境前更遠的站位，心中已經有了一個很清楚的判斷。
靈藥秘境結束了。深南大陸真正的風，卻才剛剛起來。四宗案與凌雲超案必須拆開。
這一點周恆從出秘境前就想得很清楚。凌雲超再可恨，也是藥王谷真傳。
若把他的死直接混進五宗對四宗的證據里，凌家和玄南峰反而能說藥王谷為了給周恆脫罪，才故意把同門爭斗抬成魔修大案。
所以直到九宗共驗告一段落，藥元子才拿出凌雲超令牌。
順序本身，就是在堵後面的嘴。凌家金丹顯然也意識到這一點。他來得很快，卻沒辦法要求九宗把剛才所有證據推倒重來。
現在他能爭的，只剩藥王谷內部該怎麼給凌雲超定性。四宗開始反咬以後，廣場外圍那些普通弟子才真正意識到問題有多大。
秘境里死二十人是一回事。四個元嬰宗門可能長期與魔修交換利益，是另一回事。
如果查實，影響的不只是下一屆秘境。跨宗傳送陣、商會貨路、聯合坊市、附屬家族之間的婚盟，全都會被牽動。
也正因如此，九宗元嬰最終沒有在廣場上當場宣布誰是“魔宗”。
這個詞一旦由元嬰親口定下，就等于公開宣戰。證據還差最後幾層。
可沒人再把四宗當作普通嫌疑。至少從今天開始，每一道來自四宗的傳訊、每一次資源調動、每一個與外來修士的接觸，都會被另外幾宗盯得更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