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王谷飞舟进入青云山脉时，宗门已经先一步收到两道消息。第一道，是秘境第二。第二道，是云雷山紫雷晶矿。
前一道让不少峰脉振奋。后一道却让真正知道楚国局势的金丹长老安静了许多。
蓝仙没有等众人回山休息，便先召集几名负责宗门产业、阵法和外务的长老，云雷山七日内会送来第一批矿册。药王谷也必须提前准备接手人选。驻矿金丹谁去。
筑基弟子派多少，雷音殿旧阵如何验，矿区三个附属家族怎么处理，每一件都不能等人站到矿门口再想，周恒没有参与。这是宗门高层的事。至少现在轮不到他。
曹艾青也只是听蓝仙传音说了几句，便直接把周恒带回青药峰。一路上她没说多少话。直到洞府门关上，外层禁制全部亮起，她才转身。
“坐。”
周恒很识趣地坐下。下一瞬，曹艾青神识已经从肩、臂、经脉、丹田一路扫到识海外围。
“外伤不重。”
“嗯。”
“第六转没伤根基？”
“没有。”
“神魂？”
“稳。”
曹艾青仍不放心，亲自扣住腕脉又验了一遍。确认周恒没有用什么收敛伤势的法门糊弄她，才真正松开手。
“灵兽。”
周恒把三个灵兽袋依次放到石桌上。先是金雷。翼根伤口表面已经闭合，可几根主羽骨还没有长稳。
曹艾青用木真元探过一遍，取出一瓶外敷药粉，金雷明显不愿意让她碰伤翼。曹艾青伸手一次，它往旁边躲一次。第三次，她抬头看周恒。
“你管不管？”
周恒通过御灵印压下一道念头，金雷很不满。还是把翅膀展开了。药粉一落，暗金羽毛附近很快浮起一层淡淡清气。
“不是毒。”
曹艾青道。
周恒看着金雷：“它觉得苦。”
“翅膀有舌头？”
“它觉得有。”
曹艾青懒得理这一人一雕。搬山最省心。趴在地上任她检查。
玄龟血肉强化后的背甲已经重新长合大半，只是深层仍有两处暗裂，需要继续温养，短时间不能再让它顶高强度正面冲击。
幻璃最麻烦。外伤最轻。神魂消耗却最难补。
小兽从灵兽袋出来以后仍蜷着身体沉睡。曹艾青没有强行唤醒，只检查瞳脉和识海外围，又拿出一枚养魂香制成的小丸放在它旁边。
“半个月内别让它再动万象幻瞳。”
“我知道。”
“你每次说知道，真打起来就不一定。”
周恒没反驳，归元池那种局面，确实没有多少余地，但这不代表下次不能准备得更早。三兽检查完。曹艾青才重新坐到周恒对面。
“现在。”
“说说你在里面到底干了多少不要命的事。”
周恒想了一下：“有点长。”
“我有时间。”
于是他从古药园说到五行归元果。从第四炼灵说到火门、金门。再从北冥玄龟、五色蕴灵莲，说到归元池第六转和洪英守门。
后面的灰坛、凌云超、四宗与魔修，也一件没漏。
青铜柱自然不提。
《七煞擢灵经》的真正来源同样略去。曹艾青听到洪英险些死在归元池外时，脸色明显沉了一阵。听到凌云超把周恒的修炼情报卖出去，更是很久没说话。
“凌家不会就这么算。”
“我知道。”
“玄南峰也未必干净。”
周恒摇头：“现在只能确定凌云超。”
曹艾青看他一眼。最终没有继续往凌玄南身上扣。
“执法殿查。”
“嗯。”
外面的宗门大事很多，四宗勾魔，云雷山交割，凌云超案。玄南峰内部。可当周恒真正把手伸进储物戒最深处时，这些事情还是被他暂时放到了一边。
一只多层封禁的玉匣落到桌面，匣缝间只有极淡的一丝五色灵机，曹艾青所有声音都停了。她当然认得。甚至比很多年前的周恒，更早知道这东西最后会落进哪一张丹方。
“五色蕴灵莲。”
“嗯。”
周恒手掌按在玉匣上。
“带回来了。”
曹艾青没有像检查其他秘境资源一样问值多少灵石，也没有先问能换多少贡献。只问了一句。
“其他五味呢？”
周恒看着她。
“都在。”
洞府里忽然安静下来。为了这一句话。他们等了很多年。
曹艾青检查辅药时，并不是只确认“还能不能用”。
每味药保存多年以后，药性强弱都会出现细微变化，庚金沙金气略有沉降。千年铁木心外层木性稍弱，内里反而更加凝。冰魄髓几乎没变。
地心赤阳芝火性却比丹方标准年份更足一点。这些差异单独看都不算问题。放进一炉讲究五行平衡的天心丹里，就必须提前记住。
“丹方不会替你把每一株药重新长一遍。”
曹艾青把结果刻进空白玉简。
“同一个方子，换一批药，就不可能完全照上一次火候来。”
周恒站在旁边看，还没正式学炼丹，已经先听明白一个道理，丹方像阵图，但药不是阵旗。阵旗炼成以后，灵纹大体固定。灵药却每一株都活过不同年份、不同灵地。
想把它们炼成同一颗丹，真正需要丹师处理的，恰恰就是这些“不一样”。
青药峰当晚很安静，没有庆功宴。也没有因为药王谷第二便把周恒叫去主峰受赏。蓝仙只传来一句话，让他先养伤，宗门贡献和秘境所得后面统一清点。
周恒反而喜欢这样，很多事堆在一起时，最怕所有人都急着当天结清，凌云超案要查。四宗案要查。云雷山要接。
秘境第二名的宗门奖励也要算，这些都可以慢慢来。唯独五色蕴灵莲已经躺在面前。这条线从他得到天心丹方开始，拖了太久。
久到周恒自己都习惯把“以后凑齐材料”
当成一个不会马上到来的目标。
如今六味药真正摆在同一张桌上，反而让他有种不太真实的感觉，曹艾青却比他更实际，不感慨。先验药。药能用，后面的路才是真的。
青药峰的药香与秘境完全不同。秘境里再珍贵的灵药，周围往往也混着泥腥、妖气、腐叶和血味。
这里却是晒药架上的清苦味，丹房地火留下的温燥气，还有草木经过处理后干净得近乎单一的药香。
周恒坐在熟悉的药室里，忽然有种从一场太长的梦里走出来的感觉，可储物戒里的伤剑、魔修证物、凌云超已经熄灭的真传令牌都提醒他。秘境不是梦。只是那一段终于结束。
接下来该处理活着的人要走的路。
天心丹，就是其中最早埋下、也拖得最久的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