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心丹炼成以后，周恒并没有立刻服用。曹艾青先让他回洞府调息一夜。炼丹这两日，他虽然没有掌控主炉，神识却始终绷在五行药性上。
尤其主药入炉以后，每一轮气机变化都要全神贯注观察，识海消耗远比表面看起来大。
服这种改变资质的丹药，自然要以最完整的状态承受药力，第二日清晨，青药峰主洞府禁制全部开启。周恒盘膝坐在静室中央。没有聚灵阵。
没有辅助丹药，甚至连平日最常用来稳固神魂的大衍神钟也只是安静悬在识海，没有主动催动。曹艾青说得很清楚。天心丹改的是五灵根本身。
这个过程最好不要让其他过强的外力插手，周恒取出玉瓶。瓶塞打开。一股淡淡清香散出。
乳白丹丸落在掌心，表面五道细纹比炼成当日更内敛，若不仔细看，几乎与普通白色丹药没有区别。
周恒没有迟疑，仰头服下，丹药入口即化，没有想象中的强烈药力。最初甚至只有一股温润暖意从喉间滑下，落入腹中以后便慢慢散开。周恒闭上眼。
神识沉入体内，那股药力没有直奔丹田，也没有像提升修为的丹药一样化作庞大灵气，它先进入经脉。随后一点点向五灵根最深处渗去。第一处出现反应的是金行根脉。
周恒修炼《玄天剑诀》多年，金行根气最常被调用，药力触及时，一阵细微酥麻立刻沿经脉蔓延。紧接着是水、木、火、土。五处根气先后被牵动。
周恒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不是痛，更像五条多年各走各路的小河，忽然有人开始重新挖沟。原本顺着一处流的，要改方向。原本彼此隔开的，要一点点打通。
这种变化落在经脉深处，说不上剧烈，却让人极不舒服。周恒没有催动剑元。只以神识观察。
五行归元果曾经帮他越过筑基圆满瓶颈，那次是把五灵根之间冲突最重的地方暂时调顺，让五种根气能够共同支撑《玄天剑诀》的周天运转。
天心丹却更深，它不是只替他把一处堵塞疏开，而是在根脉之间重新建立联系，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再生金。这种变化极慢。
第一日过去，真正稳定下来的只有金水之间几处细小节点。周恒没有睁眼。洞府外，曹艾青没有离开青药峰。
她就在外室打坐。每隔两个时辰便以神识隔着禁制感应一次周恒气息。确认气机平稳以后，也不出声，只重新闭目。
第二日，药力继续推进，周恒体内那种酸胀感越来越明显。有几次，白金剑元几乎本能地想沿主经脉流动，被他硬生生压住。天心丹正在做的事，不需要剑元帮忙。
《玄天剑诀》太锋利。这个时候强行插入，只可能把刚刚建立的细微平衡重新切开。
周恒很少有这种完全不控制自身灵力的时候。这些年无论破境、斗法、炼灵还是布阵，他都习惯把每一步抓在手里。
如今却只能看着药力自己慢慢走，反而更考验耐心，第三日清晨，火土之间最后一处明显滞涩终于松开。五种根气第一次形成完整轮转。周恒识海微微一震。
他没有立刻运转功法，又等了整整半日。直到天心丹残余药力全部沉入根脉，五处连接再无明显波动，他才缓缓吸了一口气。《玄天剑诀》开始运转。
洞府里的天地灵气随之被牵引，最初只是一缕，紧接着，周恒心里便生出一种极其清晰的不同，快。不是剑元运转得快。而是灵气入体，比过去快了太多。
以前五灵根同时感应外界灵气，金木水火土都会牵引一部分。真正进入《玄天剑诀》周天时，需要一点点梳理，才能最终炼成金行剑元。这个过程天然缓慢。
如今五种根气仍然都在。没有任何一根消失。可灵气一入体，五根之间便自然产生承接。
木水火土之气不再杂乱冲撞，而是沿着五行相生的根脉一路流转，最后顺畅地进入《玄天剑诀》的主周天。
一轮，两轮，三轮，周恒没有刻意催快，可同样一轮周天，所需时间已经明显缩短。他睁开眼时，洞府外已经是第四日黄昏。静室石门缓缓开启。
曹艾青立刻站了起来，她没有先问丹药有没有成功，而是从头到脚看了周恒一遍，修为还是筑基圆满。气息也没有暴涨。甚至白金剑元都与服丹前没有明显区别。
曹艾青却松了一口气。
“怎么样？”
周恒想了片刻。
“吸收灵气快了很多。”
“多少？”
“短时间算不准。”
曹艾青皱眉：“丹方写的是三到五倍。”
“丹方是丹方。”
周恒走到外室，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我得自己修一段时间才知道。”
曹艾青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熟悉。当年在百草坊时，周恒就是这个性子。
别人告诉他某件东西有用，他也会先自己试一遍，别人说某处安全，他会先看退路。别人说什么值钱，他会先算自己到底用不用得上。几十年过去，这一点倒是半点没变。
“根脉呢？”
“还在。”
周恒笑了笑，“总不能吃一颗丹，五灵根就凭空少了两根。”
曹艾青也笑。
“当然不会。”
“天心丹本来就不是洗髓丹。”
她伸手搭上周恒手腕。金丹神识沿经脉缓缓探入。片刻后，她眼中的喜色再也压不住。
“真的成了。”
周恒没有抽回手。曹艾青比他自己还高兴。
“哥，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以后修炼快一点。”
“什么叫快一点？”
曹艾青瞪他，“你以前那五灵根，能走到今天全靠你自己把资源往里堆。现在资质这一关真正松开，以后再修到金丹，速度完全不是一回事。”
说到金丹二字，她忽然停了下来。
周恒也抬眼看她，曹艾青脸上笑意慢慢收敛，她重新看了一遍周恒如今的气息，筑基圆满。六转炼灵后的根基已经稳住。肉身、神识也远超寻常筑基。
天心丹又解决了五灵根最致命的短板。许多年前，她还在担心周恒能不能筑基。如今再见，这个人已经真正走到了筑基尽头。
“哥。”
“嗯？”
“你该开始准备结丹了。”
这句话落下，外室忽然安静。周恒手里的茶盏停在唇边。许久之后，他才缓缓放下。
“我也这么想。”
周恒真正觉得变化明显，是第四日傍晚又运转了一次完整大周天。洞府里的灵气没有变浓，自己也没有服丹，可过去五灵根那种“刚吸进来便彼此牵扯”
的滞涩几乎少了大半。
白金剑元仍旧是原来的白金剑元，锋锐、凝练，没有多出任何其他属性。他心里反而更踏实。
天心丹没有把他的道改成五行功法，只是把原本拖在脚上的锁链松开了。这样的改变，才最适合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