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拍卖还有七日，天工阁忽然送来一张传讯符。不是飞舟修好了。而是负责修舟的赤膊老者在拆开核心阵盘以后，发现了一层藏得很深的旧纹，需要周恒亲自决定留不留。
周恒到后院时，残舟已经被拆开大半。舟腹外壳悬在半空。两侧阵翼分别固定在石架上，原本隐藏在器壳下方的密密麻麻阵纹全部露了出来。
那名老者正蹲在核心阵盘旁，手里夹着一块只有巴掌大的破碎阵片。
“这里。”
周恒走近，阵片表面有一道极细裂纹。不是秘境战斗造成的新伤。而是更早便存在。
“原舟核心被人改过。”
老者把阵片翻过来。背面一圈浅灰灵纹几乎贴着器壁，若不是整艘飞舟拆开，普通神识根本扫不到。
“谁改的不知道。”
“敛息阵和飞遁阵之间多接了一层隐纹。”
周恒神识沿纹路走了一遍，很快看明白。这层隐纹的作用不是提高极限速度。而是在飞舟高速飞遁时，把两侧阵翼溢出的灵光重新导回舟腹，再由敛息阵分散。
正常飞行时用处不算特别大。若是在追踪与反追踪中，却能让别人更难从远处捕捉飞舟留下的灵力尾迹。
“原来就有？”
“有。”
老者道，“只是后来阵翼坏得太重，这层也一起断了。”
“能恢复？”
“能。”
“加钱。”
周恒看了他一眼。老者面不改色。
“重新刻隐纹不要灵墨？”
“你之前没看出来。”
“之前没拆。”
“所以？”
“三百中品。”
周恒没有在这种地方计较。
“留。”
这种能力正合他需要，上品飞舟若只恢复速度，价值已经不低。再保留隐匿能力，以后赶路、潜行、逃命都更有用。老者显然早料到他会答应，直接把阵片丢回石架。
“还有一个问题。”
他拍了拍右侧阵翼。
“这是旧舟。”
“哪怕修好，也别把它当新炼的上品灵器用。”
“什么意思？”
“连续全速飞行，十二个时辰以内没事。”
“再久，阵翼会过热。”
“若同时开敛息阵，更快。”
周恒问：“真遇到逃命？”
老者抬眼。
“那就烧。”
“人先活下来。”
“飞舟真烧坏了，回头再修。”
周恒笑了一下。
“这话像炼器师？”
“器就是给人用的。”
老者冷哼，“为了护一件器把自己命丢了，那才是蠢。”
这句话周恒很认同，他又围着拆开的飞舟看了一遍。舟腹核心阵盘主体保存比想象中好。
真正严重的损坏主要集中在两侧阵翼与外壳。这意味着修复以后，原本速度大概率真的能恢复八成以上。
“多久？”
“至少还要十五日。”
“拍卖之后？”
“废话。”
老者不耐烦地摆手，“想快你自己来刻。”
周恒当然不会自己来，飞行灵器最怕左右阵翼不平衡。一处阵纹偏差，低速看不出来，全速飞遁时却可能直接让整艘舟翻掉。
他宁可等。
“十五日后我再来。”
“最好晚两日。”
老者重新低头干活，“别催。”
周恒离开天工阁，走到前厅时，正好看见两个筑基初期修士在挑一艘中品青舟。六百中品灵石的价格，已经让两人来回犹豫许久。
周恒从旁边经过，忽然想起自己近几日的花销，两份七煞材料，一万四千二百中品灵石，修飞舟四千有余。接下来还有空冥石髓。普通筑基眼里，几百中品灵石便要权衡许久。
他如今所求的东西，却动辄以千、万计算，不是灵石不值钱了。是境界到了这里，真正有用的东西都贵了。从天工阁出来后，周恒顺路去了那家丹楼。
玄玉养脉丹仍在柜台里，凝神玉露也没有卖掉。掌柜认出他，笑着问：“道友今日总要拿一瓶了吧？”
周恒看了一眼价格。还是没买。
“再等等。”
掌柜脸上的笑顿时僵了一下，周恒却没有觉得不好意思，拍卖最终名录还没出。若同类丹药在拍卖会上品质更好，今天花灵石便没有必要。修仙资源多得是。
真正要学会的，从来不是见什么买什么，而是什么时候该等，回到石院后，他重新算了一遍现有灵石。拍卖快到了。飞舟却还要半月以后才能取。
这个时间正好，先拿拍卖品。等拍卖结束，再把出城后的事情安排妥当。也省得一艘刚修好的上品飞行灵器提前露在临川坊市里，引来无谓注意。
临走之前，周恒还问了老者一个问题。
“若只追求遁速，能不能再快一成？”
老者抬头看他。
“能。”
“代价？”
“敛息阵削掉一半，阵翼寿命也少三成。”
周恒几乎没有犹豫。
“那不改。”
老者哼了一声。
“算你没昏头。”
纯粹速度当然诱人，可飞舟不是擂台灵器。周恒真正需要它的场景，多半是长途赶路与脱身。能让追踪者更难锁定，本身就等于多出一段距离。
而且隐匿阵一旦废掉，想重新补比现在修复更麻烦，老者重新低头刻纹时，周恒看见石架旁还摆着两艘待修飞舟。一艘中品。一艘只是下品。
自己的残舟拆得最彻底，占了半间炼器房。也难怪修复费能买一件上品灵器。飞行灵器看着只是“舟”
，真正里面的阵纹数量远超普通刀剑。
这笔灵石花的，其实是炼器师半个月时间。
老者最后还给周恒看了一眼准备替换的新阵翼骨架。通体银灰，薄得像两片金属羽翼，内部却密布细小风纹。周恒用手一托，重量比原阵翼轻了近三成。
碎星砂正是用在这里，材料一旦全部熔进骨架，飞舟起速会比原来更快，周恒没有要求再加别的功能。器物越复杂，坏起来也越复杂。现有速度和敛息已经够用。
走出天工阁时，周恒又回头看了一眼被拆得只剩骨架的飞舟。现在它看起来甚至比刚送来时更惨，像一堆银灰残片。
可真正懂行的人都知道，器物大修本就要先拆到底。周恒忽然觉得这和炼丹、修阵都有些相似。很多时候想把一件东西真正修好，先得舍得把表面还能用的部分拆开。
老者见他一直盯着阵翼，还顺口道：“十五日只是修好，真正祭炼还得你自己来。别到时候拿了舟就怪老夫飞得不顺。”
周恒点头。
器物与主人之间那层熟悉感，任何炼器师都替不了。尤其这种要拿来逃命的飞舟，更必须提前练到闭眼都知道哪处阵纹怎么催。
这艘飞舟以后若真要拿来保命，提前熟悉比多省几百灵石重要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