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作不作诗,你急什么?”
沈晚棠目光如炬射向沈梦瑶:“莫非,是存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心思?”
周围顿时死一般的寂静。
“你、你胡说!”
沈梦瑶没想到沈晚棠居然不按套路出牌,收到周围投来的各色的目光,赶紧解释:
“我只是急着想让大家见识一下你的文采,你莫要不识好人心!”
“是急着让我出丑吧。”
沈晚棠嗤笑一声,抬起头,对上她的眼睛。
“你明明知道,在沈府时,你是高高在上的嫡女,而我只是任人践踏的庶女。”
“当初,父母为你请的都是有名的女先生来教琴棋书画。”
“而我,只被困在闺房里,学些女红针黹。”
轩亭里的空气像被人抽走了一截。
天空传来几声鸦叫,在墙上撞出空荡荡的回音。
沈晚棠慢慢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沈梦瑶,阴影罩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你可以说我粗鄙。我认。我是不被重视的庶出,头回赴宴连喝茶的手都在抖。”
她往前走了半步,看着沈梦瑶瞳孔骤然缩紧。
“你说我无才。我也认。我是不如那些被家族精心培养的世家嫡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但你——”
“你万不该什么都知道,却又在这里恶意抬高我,想要踩着我立才女人设,惺惺作态,真是令人做呕!”
“我……”
沈梦瑶没想到自己的小心思会被当众揭露,她心里恨得要死。
却只能强挤出一个笑容,但是笑得十分勉强。
“小棠,你误会了,我是真的觉得你可以。”
“在家中时,父亲就时常夸你聪慧,虽然你没读过什么书,但向来通透……”
沈晚棠懒得听她解释,冷冷道:“行,既然你非让我作诗,今天我就让你开开眼。”
她慢悠悠抬眸看了沈梦瑶一眼,幽幽出口:
“煮豆燃豆萁,
豆在釜中泣。
本是同根生,
相煎何太急。”
沈梦瑶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一副见鬼的神情看着沈晚棠。
她颤抖着问沈晚棠:“你何时会写这样的诗了?”
沈晚棠勾了勾唇角,“昨日夜观星象,文曲星砸我头上了。”
众人:“……”
可没人笑。
有的只是赞叹与钦佩!
“天啊,诗中的深刻寓意和形象比喻太贴切了吧!
“诗居然这么清透、这么有内涵。”
“没错,语气委婉而深沉,讽刺中有提醒和劝告。”
“想不到神女居然还有这般文采!”
众人赞叹的同时,还不忘朝沈梦瑶投去不屑的视线。
“这种人故意陷害自己的姐妹,也不见有丝毫惭色。”
“就是,脸皮真是厚。”
“听沈姐姐以前就说过,要跟这沈家断亲,难怪难怪……”
接收到那些鄙夷的目光,沈梦瑶脸上青白交替,像被人当众掴了一耳光。
她怨毒地盯着沈晚棠,手攥得很紧。
这死丫头何时真会作诗了?
还敢在诗句里讽刺她?!
实在是可恶!
看她指甲掐进肉里,想必已经青了一片,沈晚棠只觉得好笑。
她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不存在的灰,起身离开。
见她要走,方晏手里的酒杯晃了两下,到底没敢出声。
倒是梁霄直接起身,跟随她一起离开。
看沈晚棠就这样走了,沈梦瑶突然捂着嘴,大声抽泣起来。
她原本以为,今天会是她的成名之日。
她甚至已经想好了,若有人称赞她,她该如何谦逊回应。
可沈晚棠一首诗,直接把她衬成了无耻小人,她在这北境的名声算是完了。
听着身后传来的矫揉造作的哭闹声,沈晚棠眼里闪过一丝骇人的幽光。
她记得,在哪里见过一包哑药来着?
回头去找找,然后变它六包出来!图个清净。
从县衙出来后。
沈晚棠走在街上,却听到身后隐隐有脚步声。
猛然扭头一看,见是梁霄。
她挑了挑眉,“梁大人怎的这么闲,还学会跟踪人了?”
梁霄抱臂痞笑:“不过顺路,顺道保护一下姑娘而已。”
“不必了,我可不是什么弱女子。”
沈晚棠转身,继续往前走。
梁霄立刻追上了她的步伐,“是,从沈姑娘写的诗里就看出来了。有虎狼气!”
沈晚棠“嘁”了一声。
这诗可不是她写的,是曹植写的。
她抬头一看,见天色不早了,这才想起还要去王木匠那里取耕犁。
便对梁霄道:“梁大人若是无事,不如跟我去取一样东西。”
不然东西太沉,她怕一个人太费劲。
“什么东西?这么神秘。”梁霄顿时来了兴致。
“你去了就知道了。”
沈晚棠一笑,语气里颇有些俏皮的意味。
梁霄看着她的笑容心跳的加速,一时间什么也听不进去。
只像是失了神一样,愣愣地跟着她往前走。
到了王木匠家。
王木匠一看到沈晚棠,顿时就把做好的曲辕犁给推了出来。
“丫头,你看看做的怎么样?”
别说,还真做的跟图纸上一模一样。
“王师傅,你这手也太巧了。”沈晚棠看得十分满意。
梁霄上前看了一下,便目露惊叹:“你做这犁是开荒用的?”
沈晚棠点头:“正是。”
梁霄目露欣赏,心道沈晚棠居然能画出此物图纸,果然不是寻常女子。
王木匠这边,突然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丫头,你这犁一看就实用,要是到时候有人来问……”
沈晚棠听明白了他的意思,回道:“别人要是来找你做,你尽管做就是了。”
“我不用给你银子?”王木匠都愣住了,这图纸一看就是精心画出来的,起码也得收几个钱吧?
沈晚棠一笑:“不用,如果能帮上更多人更好。”
“你这丫头不仅心灵手巧,心眼还这么好。”
王木匠很高兴,“不过我也不能白占你的便宜,这样,剩下的尾钱你不用给我了。”
他觉得不能白用沈晚棠的图纸。
“以后有什么要打的木匠活,桌子凳子啥的,我免费给你打。”
“行。”沈晚棠笑眯眯的答应下来。
她和梁霄合力将曲辕犁运回家,好不容易安置到院子里,忽听身后响起一道声音:
“你们两个,怎么一起回来了?”
沈晚棠心里一惊。
循声望去,就看到轮椅上的萧临渊推门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