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力。
他当然知道灵力是什么。
那是七界之中可遇不可求的力量。
皇级之上的修炼，需要的不再是鬼力、妖力、魔力，而是灵力。
只有灵力才能让皇级强者打破桎梏，迈入那个传说中的境界。
神器无灵力无法驱动。
别说驱动，甚至连拿起都困难。
那人类能轻松拿起神弓，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他身上有蕴含灵力的物品，要么他体内本身就拥有灵力。
这两种可能，无论哪一种，都让晴明的心脏狂跳不止。
灵力可是七界之中可遇不可求的力量。
若能得到神器与灵力，说不定，他就能早点脱离皇级，登顶最高的神级。
那个他梦寐以求了一千年的境界。
但很显然，觊觎季风手中神弓的强者不止晴明。
他注意到周围的老怪们有不少想通了这一点。
那些老狐狸们的眼神都变了，从之前的贪婪变成了更深层的渴望。
灵力，对于他们这些卡在皇级多年的老怪物来说，比任何宝物都珍贵。
而此时，正在与季风对峙的青丘妖皇脸上也闪过一抹惊诧。
他推眼镜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季风缓缓举起落日神弓。
那把古朴的长弓在他手中泛着暗金色的光芒，弓身的纹路如同流动的河水。
他体内的灵力开始运转，从丹田处涌出，顺着经脉流向手臂。
灵力一点一点地注入神弓之中。
神弓的弓身开始发光。
那些原本暗淡的纹路像是被注入了生命，金色的光芒沿着纹路蔓延开来。
一股温热的力量从弓身传回季风的掌心，与他体内的灵力产生了共鸣。
箭矢随着灵力的注入而凝聚。
一支火焰之羽在弓弦上成型。
那支箭矢通体由灵力凝聚而成，呈现出一种琉璃般的质感。
箭身上缠绕着金色的火焰，火焰并不灼热，却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威压。
箭尖处，金红色的光芒如同小太阳般刺目。
周围的空气迅速在箭矢前凝聚。
仿佛有一股匹敌浩瀚的力量正在疯狂地汇聚。
那些空气中的尘埃、水汽，全都被吸入了箭矢前方的漩涡中。
箭矢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光线在扭曲的空间中折射，形成了一道道彩虹般的光晕。
老怪物们都感知到一股毁天灭地的力量在季风身前的箭矢上凝聚。
那种力量已经超越了他们认知中皇级应有的界限。
除了青丘妖皇与富江之外的老怪们脸色大变。
那些刚才还在嘲笑季风的老狐狸们，此刻全都闭上了嘴巴。
他们的脸色惨白，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退去。
天穹之上，烛九阴的眼皮微微睁开一条缝。
那条缝很窄，却露出一抹金色的光。
神眸中映出下方那个举着神弓的身影，那双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惊诧。
那惊诧只持续了一瞬，然后眼皮又缓缓合上了。
季风将体内的1000灵力毫无保留地灌注进落日神弓。
灵力凝聚的神弓力量正在陡然攀升。
那些老怪物们心中大惊。
若是被这一箭射中，会神魂俱灭。
同时，老怪物们心中的震惊也到了极点。
“那人类竟真的可以拉动那神弓？”
“他体内有灵力不成？”
“不可能！地狱无灵力，他哪来的灵力？”
“可他能拉动神弓，就是最好的证明！”
一瞬间，老怪物们眼中有忌惮，也多了一些别的想法。
那些想法很危险，危险到连他们自己都觉得荒唐。
在季风祭出神弓的那一刻，青丘妖皇的怒气消散了。
他停在了半空中，没有再向前逼近。
他的目光落在那支由灵力凝聚而成的火焰之羽上，瞳孔微微收缩。
短暂的震惊之后，他脸上闪过一抹复杂之色。
那复杂中有愤怒，有困惑，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盯着季风看了很久，目光从神弓转移到季风的脸上，又从季风的脸上转移到神弓上。
他看向季风。
“你打算和我拼命吗？”
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你体内的那点灵力可杀不死我。”
季风没有回答。
他闭上了眼睛。
体内的灵力在翻涌，1000点灵力全部灌注进了神弓之中，一点不剩。
他在疯狂运转着体内的每一条经脉，将所有的力量都调动了起来。
他背后的彼岸花图腾亮了起来。
那些红色的纹路在皮肤下蔓延，像是一棵生长在血肉中的树。
花须从图腾中延伸出来，细如发丝，却散发着幽幽的红光。
那些花须没有隐藏。
季风将彼岸花花须显现了出来。
数十条花须从他背后伸出，如同红色的丝线，在空气中蜿蜒伸展。
每一条花须都连接着一个生命。
花须连在沈兮柔身上。
连在血月身上。
连在苏蝶晚身上。
连在九耀大金乌身上。
花须穿透了空间，连进了咒灵天地。
连在冥漓，连在骷厄罗，连在塞壬娜，连在大黄，连在魔女零，连在小灵。
甚至就连春三娘、蒋舒窈、蜜姐、刘建国、安德烈、亚斯米娜身上，也连接着那些细细的花须。
一条条花须在空中飘动，像是红色的蛛网，将季风与他所有的同伴、所有的鬼宠连接在了一起。
全场老怪物们看到这一幕，脸色全都变了。
“那是什么？”
“他把所有人连在了一起！”
“那些花须在抽取他们的力量！”
“不对，你看那些人的表情，他们是自愿的！”
那些被花须连接的成员身上，都流动着本源力量。
那力量从他们的体内涌出，顺着花须汇入季风的身体。
沈兮柔没有反抗，她的眼中只有坚定。
血月没有反抗，她的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笑意。
苏蝶晚没有反抗，她安静地站在那里，金色的蝴蝶在她身边飞舞。
九耀大金乌没有反抗，它那双金色的瞳孔中满是肃穆。
咒灵天地里的鬼宠们没有反抗，它们安静地站着，将本源力量交了出去。
春三娘没有反抗，她九条尾巴上的妖火燃烧得更旺了。
蒋舒窈没有反抗，她握紧了拳头，眼中满是决然。
蜜姐没有反抗，她的折扇停住了摇晃。
刘建国、安德烈、亚斯米娜也没有反抗。
那些人的脸上没有丝毫反感、厌恶。
全都是真诚、自愿献出本源力量给季风的表情。
一老怪物惊恐地看着这一幕，声音发颤：“落日神弓的神威本就恐怖，加上灵力，加上这么多皇级、王级的本源力量汇聚在一块的话，我不敢想这一箭有多么可怕。”
“谁敢接这一箭啊，恐怕青丘妖皇也会灰飞烟灭吧。”
晴明的脸色阴晴不定。
他没想到这人类如此之狠。
看着善恶狱台快要下降到底，他内心开始急了。
他转头看向青丘妖皇，希望这位妖皇能出手阻止。
可青丘妖皇没有动。
晴明又看向那些老怪物们，那些老狐狸们也全都在观望，谁也不敢先出手。
如果只有那人类的话，他不会有丝毫畏惧。
但人类身边还有四位皇级，这是最棘手的。
他看向青丘妖皇。
很显然，妖皇也犹豫了。
但他看到更多的是，妖皇脸上的难以置信。
青丘妖皇看着季风，目光扫过那些被花须连接的每一个成员。
他看到了沈兮柔眼中的坚定。
看到了血月脸上的笑意。
看到了苏蝶晚安静的守护。
看到了九耀金乌的肃穆。
看到了那些鬼宠们毫无保留的信任。
看到了所有人的表情。
那些表情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勉强。
他愣住了。
这还是那个曾经背信弃义、抛弃队友、把同伴当垫脚石的人皇？
那张脸他不会认错。
就连灵魂气息也一致。
是他没错。
可为何千年后，这家伙转性了？
为什么他身边的成员会愿意把生命和灵魂都交给他，信任他？
当年他和人皇也是要逃离地狱，踏上了善恶狱台。
也是在这最后的关键时刻。
在善恶狱台即将闯过无间炼狱之底时，他转身告诉他。
“拖住后面的，我马上回来接你。”
然而，当他挡住了无间炼狱里所有敌人后。
人皇没有回来接他。
甚至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而他最后淹没在怪物潮中。
那些老怪物们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撕碎，将他吞噬。
他的身体被撕裂，灵魂被啃食。
他以为自己要死了。
但青丘狐族九尾血脉有着不死属性。
他活了下来。
靠着那一丝血脉中残存的力量，他在无间炼狱里苟延残喘，一点点恢复。
从一只断尾的狐狸，到重新长出九尾，他花了整整三百年的时间。
然后又用了七百年，才重回巅峰。
从人皇背叛他开始，他的内心里就对人类充满了仇恨。
这一千年里，他吃掉了坠入无间炼狱里的所有人族。
整个无间炼狱内现在无一人族存在！
他不信这样的人会珍惜同伴，珍惜队友。
他们一定是受到了他的蛊惑，双眼被蒙蔽了。
妖皇眼睛微眯起来，眼眸里杀意凌然。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本尊不信你痛改前非！”
“别再耍手段蒙蔽他们了。”
妖皇神色一凝，面色阴沉了下来。
那股妖气再次冲天而起，九尾天狐的虚影在他身后咆哮。
他的双眼变成了纯粹的青蓝色，瞳孔中燃烧着幽冷的狐火。
他放出狠话。
“千年前的旧账，到今天一并算。”
“要到地狱之底……”
“要么被我杀死，要么踏着我的尸体下去！”
季风神色凝重到了极点。
如此强敌，竟决意要杀他。
他能感受到青丘妖皇身上那股杀意，浓烈得如同实质。
那杀意不是试探，不是威胁，是真的要置他于死地。
但不论如何，他必须离开地狱。
即便对方不让路，季风也决定破釜沉舟，不惜一切代价，杀出一条血路！
他深吸一口气，将落日神弓举得更高。
那支火焰之羽在弓弦上燃烧着，光芒将他的面容映照亮。
他背后的花须在风中飘动，连接着每一个信任他的人。
他的声音在无间炼狱中回荡，铿锵有力。
“是，也许我的落日神弓杀不死你。”
“我体内的灵力也有限。”
“但如果你依旧要阻挠我……”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身后那些被花须连接的同伴。
那些人的脸上，全是义无反顾。
“我会燃烧本源。”
“燃烧同伴的本源。”
“燃烧鬼宠的本源。”
“燃烧所有一路同行至此的伙伴们的全部本源力量。”
“与你不死不休！”
他的声音高昂，带着决绝。
在无间炼狱的夜空中回荡，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善恶狱台依旧在缓缓下降。
至少还需要五分钟的时间，才能降至地狱之底。
花须连接的每个成员身上都流动着本源力量。
那力量温暖而坚定，顺着花须汇入季风的身体。
沈兮柔站在他身后，红绸在她周身翻涌。
她看着季风的背影，眼底满是温柔。
血月站在远处，紫色长裙在风中猎猎作响。
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那笑容中有欣赏，也有某种说不清的情绪。
苏蝶晚安静地站在季风身侧，金色的蝴蝶在她身边飞舞。
九耀大金乌盘旋在半空，金色羽翼上的闪电噼啪作响。
其他成员都站在善恶狱台上，站在季风的身后。
没有一个人退缩。
青丘妖皇看着这一幕。
他看着那些被花须连接的每一个人。
看着他们脸上的表情。
看着他们眼中的信任。
“好！好！好！”
青丘妖皇仰天长啸。
连叫三声，每一声都震得周围空间隐隐颤抖。
笑声中没有丝毫笑意，反而透着刺骨的森寒杀机。
他猛地收敛笑容，面容冷若冰霜。
双手紧紧握住那柄寒光四射的巨大斩刀。
周身沸腾的妖气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灌入刀身之中。
斩刀发出一阵刺耳的嗡鸣。
他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举起斩刀，朝着前方的季风悍然劈落。
这一刀，没有带起狂风呼啸。
也没有地动山摇的浩大声势。
刀锋悄无声息地划过半空。
前方的虚空，就像是一面原本静谧无波的湖水，被这股诡异的力量生生斩出了一道波纹。
波纹以刀锋为中心，朝着四周扩散。
季风只觉得眼前一花，视线开始剧烈扭曲。
周围的空间如同水波般层层叠叠地翻滚起来。
一股完全无法抗拒的吸力，从那波纹深处涌出。
他整个人被往未知的深渊里死死拖拽。
当眼前的景象重新稳定下来时，世界已经大变模样。
原本充斥着暗红烈焰与无尽哀嚎的无间炼狱，彻底消失了。
那些隐藏在暗处、随时准备伺机而动的老怪物们，全都不见了踪影。
甚至连空气中那股刺鼻的血腥味，也被抽离得一干二净。
季风警惕地环顾四周。
这是一个只有黑白两色的怪诞世界。
头顶的天空，是惨白色的。
白得刺眼，没有任何云彩和星辰。
脚下的大地，是纯黑色的。
他低头看去，发现自己正踩在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水之上。
水面静如死寂，没有一丝涟漪。
却散发着透骨的寒意，仿佛能冻结人的灵魂。
他被强行拉入了一个完全陌生的独立空间。
“不好！”
站在季风身后的九耀金乌脸色骤变。
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惊恐的颤音。
“是他的法则妖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