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瀚文雖然閉著眼假寐，但神識卻在顧知秋身上。
觀摩片刻，姜瀚文得出結論。
若是這丫頭不想加入道門，倒是可以讓藥田的人來看看，要不要收入其中。
在姜瀚文世界中，這已經是很高的評價了。
比起體質，他更在意心性。
天機閣能培養出第一個平民臻元境，就能培養出第二個。
不過，選哪里，這一切都要看她的意願。
姜瀚文有點興趣，但也僅此而已。
對于天才，姜瀚文的態度和那些宗門長老不一樣，他不會說看到天才就想辦法收入囊中。
如若不是天機閣內部培養的忠誠天才，其他人再怎麼耀眼，他也不在乎。
他丈量未來的尺度，不僅僅是時間，還有時間衍生的思想和道路。
正是他這種思想影響，沒有走後門，大家憑本事說話，天機閣內部的凝聚力，才會強得離譜。
姜瀚文不會看見天才就趕緊收做徒弟，然後讓徒弟身居高位。
實際上，就連他干兒子姜融，無論是實力，還是能力，都經過巡思樓和演武閣的考驗，才進入高層。
在天機閣，不用擔心空降領導，堵死升職之路。
只要有能力，這是一個足夠自由的平台。
至于pY交易，任何地方都會存在，不可能絕對根除。
但是，唯才是舉，一直是天機閣的底線。
同樣兩個人，能力都是八十分，提拔關系更好的那位，沒有人管。
但如果一個是五十分，一個是八十分，提拔了五十分那個。
抱歉，這里沒有反貪局，但是這里有巡司樓。
飲茶，有的是地方。
看著顧知秋，姜瀚文不自覺想起姜融。
天機閣已經發展到頂點，接下來就是維持現狀就行。
去年，那小子交權閉關，開始孕育下一代炎族。
小靈通那邊，已經佔山為王，現在由姜晟代管，他退居幕後。
時間流逝，現狀不會一成不變，無論是誰，都不會停留過去。
“咳咳~”
一聲咳嗽響起，緊接著是禮貌的打招呼聲︰
“上師好。”
姜瀚文睜開眼，一個穿著粗布長衫的漢子站在門口，神色中既有退讓，也有狐疑。
“上香吧。”姜瀚文道。
“好……好 。”
說著，漢子就到旁邊燭台拿香點燃作揖。
與此同時，三十個銅板摞成一柱，不動聲色放在一堆長香邊。
姜瀚文不說話，收就收吧，這算是誠心的香火錢，比千金都有意義。
隔壁顧知秋抬頭，看著兩人離開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什麼。
不同于昨天死的械斗漢子，在他面前。
今日安葬的，是一位上了年紀的老女人，七八十歲光景。
兩個孝子跪在地上，眼帶悲色。
穿在身上的衣服，都不差，不是最劣質的棉麻，而是一層細膩棉衣，雖然說不上富氣二字，但絕對是小康有余。
“娘，你放心，我一定會照顧好家里，你放心地去吧。”這是大哥的聲音。
“娘，您一路走好。”這是老二的聲音。
……
緊接著是媳婦和孫子輩，姜瀚文的眼神望著最後的女娃，八九歲模樣。
女娃穿著和幾人截然不同，是一件灰褐色單衣，僅僅能包裹住瘦弱身軀，哪里能抵御雨後的秋寒？
對于女娃的瑟瑟發抖，其他幾人默不作聲，眼中甚至有嫌棄。
似乎是知道自己身份原因， 面對其他人的眼神，女娃就像一頭受驚的小鹿，害怕又克制自己動作，只是跪在地上，默默咬著牙。
她沒有流淚，但十來人里，只有她對亡者帶有真正的悲切。
姜瀚文瞥了一眼，沒有多說什麼，念經超度。
絲絲金光飄起，如雨絲散落。
姜瀚文眼中，原本應該弱如柳絲的白線，此刻卻是另一番模樣，那是一個完整的人形！
嗯？
姜瀚文認真三分，他見過的死人中，沒有修煉，能夠在死後擁有完整“人像”的人，是極少數。
不過，也不算少。
畢竟，這個東西的彌留，有時候和境界有關，但更多的，是執念。
姜瀚文身上泛起一層只有亡魂才能看見的烏光，墳包老女人先是一愣，隨後趕緊朝姜瀚文要跪下，嘴里念叨著︰
“尊上——”
虛無縹緲的死氣化作巨石，擋住老女人要下跪的姿勢。
姜瀚文超度的步子頓了頓，有完整形象就算了，還沒有完全失去腦子靈光？
他認真打量對方，擔心有紕漏，又仔細掃了一圈孝子孝孫們。
無論是靈魂強度，還是體質，都是普通人。
對方確實只是一個普通人，但是沒有失去靈光，還能清晰有認知。
他這時才發覺，那道生死界限的光影，比以往更清晰。
昨日完全沉浸在悟道推演中，自己的“造經”，好像讓他能更沉浸在這個死亡的彌留世界。
“有什麼事？”他問。
“尊上，人死燈滅，只可惜我那孫女孤苦伶仃，沒人照顧。
我這兩個兒子，只知道奪家產，不管我死活。
我在屋子房梁上藏有一個方盒，里面有點銀子，我想送給孫女和小魯。
尊上，您能幫我這個忙嗎？”
姜瀚文沒有答應幫不幫，開口問道︰“之前發生過什麼事？”
“尊上，我三兒子……”
半刻鐘的長篇大論，實際上，外界只過去二十息，不過是圍著墳包，多走一圈的時間。
早些年為了家產，兩個兒子聯手逼走三兒子。
老娘喜歡听順耳的話，連三兒子的忙都沒有幫。
三兒子和媳婦死後，老娘想著畢竟是自己的種，就把老三的閨女接回來。
可是接回來不到兩個月，小家伙還沒好好感受來自奶奶的疼愛，她這位奶奶就一睡不起。
再過兩月，撒手人寰。
直到看見喪事的辦理，她才知道，原來，她把小孫女接回來，讓兩個兒子覺察到危機。
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下藥，免得她分家產給這個小不點。
畢竟，老三是兩人逼走的，甚至于後面的死，未嘗沒有干系。
現在老娘會不會睹物思人，因為愧疚，給黃毛丫頭一份家產?
這是很要命的。
她才明白一切，原來的花言巧語，都只是孩子為了爭奪家產的算計。
最後為了錢，更是把她這位老娘下藥毒死。
她知道兩個兒子這麼著急是為什麼——下一輩。
只是，為了孫子能夠有錢修煉，就要逼死她這個當娘的。
這算什麼？
聰明嗎？
……
面對別人家的倫理大戲，姜瀚文心里沒有波瀾。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天下之事，只有輪回，沒有新鮮。
他看了眼唯一誠心悲切奶奶死亡的丫頭。
以及穿著補丁破襖，卻舍得拿出三十個銅板，請他來超度的鄰居小魯。
“這件事我可以幫你。”
“謝謝尊上！”
一絲激動的晶瑩淚光在老奶奶眼內閃爍。
深深的鞠躬過後，一朵虛晃的白色火焰從她腳下燃起，緩緩向上。
直到整個白色影子消失，再也不見。
火焰散盡，就在姜瀚文轉頭去看小丫頭的瞬間，一絲另一個世界的金光，飄到姜瀚文身邊，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