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鳴小臉一紅，尷尬搖搖頭︰
“是古監院給我說的。”
知道不好勸自己，古幽游干脆讓陳鳴上門當說客。
還點明自己已經整改飛雲觀，現在飛雲觀不會出現什麼小團體，因為彼此“很團結”。
古幽游還借陳鳴的嘴巴，把他猜透姜瀚文開醫館之事說出來，讓自己回去領導醫館，逼宮讓自己負責。
若是之前，姜瀚文倒是可以答應。
反正道門崛起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一步步來，步子太大容易扯著蛋。
但是現在，《撥苦開光妙經》已經完成，他沒理由放下不管。
更何況，對面那個丫頭這麼倔，至少目前而言，姜瀚文沒把握勸她一起離開。
他要是走了，誰來照顧？
城門失火殃及池魚，姜瀚文可不想把小丫頭的性命寄托在別人身上。
說好要負責，那就護她一生周全。
端起碗吃飯，放下碗罵娘的畜生事，他做不來。
听到勸姜瀚文離開，韓大寶拽緊弟弟的手，兄弟倆因為用力，彼此的指尖漲紅成豬肝色。
兩兄弟抿著嘴，一句話不說。
說到底，他們畢竟是撿的破爛貨，和能笑著同老師撒嬌的“前輩”相比，有天壤之別。
若是老師要離開，大抵是不會帶他們走。
往後日子，無論是乞討也好，上貴人府里做家丁也罷，他們絕不拖老師後腿。
他們無能，但是，他們有尊嚴。
姜瀚文沒有問陳鳴第三件事，而是歪開腦袋，看著旁邊的韓大寶兩兄弟。
“你再繼續勸我走，他倆得哭了。”
陳鳴扭頭看著兩人，脫口而出︰
“師祖，你想什麼，他倆肯定跟著你一起走，咱們觀里又不缺這點大米。”
“听到沒有，別瞎想，就算我要走，也是帶著你們一起走。”姜瀚文笑著對兩個小家伙道。
被姜瀚文點出心中所想，兩個小家伙臉龐蹭的一下通紅。
眼楮看向別處， 試圖掩飾自己慌張， 但心底的開心，又溢于言表，尚未長開的兩條細眉揚起。
他們，是被母親拋棄過一次的垃圾，不想再被拋棄第二次。
陳鳴轉頭，看著兩個比自己小上三四歲的孩子，恍惚間，看到自己的過往，嚴肅承諾道︰
“你們倆放心，就是師祖不要你們，我也肯定帶你們回觀里。”
說完話，陳鳴心里想被什麼東西塞滿，他覺得自己全身充滿力氣，能打一百個和尚腦袋。
原來，這就是被人需要的感覺嗎？
他倒是舒服了，和尚表示，下次換個對象打比喻好嗎？
“我……我們跟著老師就好。”韓大寶怯生生道。
“對，跟著老師就好。”韓小寶緊跟著答應。
“行了，你不說我也知道，第三件事就是你這張饞嘴。”
姜瀚文拍拍陳鳴肩膀，微微一笑。
陳鳴尷尬撓了撓頭，旁邊兩個小家伙開懷咧開嘴，他們還以為，只有自己饞老師的手藝呢。
種瓜得瓜，種豆得豆。
只要用心，善良，未嘗不能種出善良。
陳鳴和韓大寶兩兄弟沒有血緣關系，但是有些時候，他們之間的關系，可以超過親生兄弟。
百息過後，挖出半尺坑，架上石頭，院子里搭起四尺寬的方形架子。
三個小家伙負責輪換扇風，確保玄鋼網下的青罡木，火焰不大不小，維持穩定。
姜瀚文把握火候，刷醬、翻抹、再用靈力摔打肉塊。
為何不用靈火？
原因很簡單，用靈火和炭火烤出來的肉質可能差不多，但是炭火為草木凝結，有一絲極其細微的生氣。
用作靈膳，這絲點楮生氣，極為重要，堪稱靈魂。
簡而言之——懂的都懂！
燒烤的香味，順著風飄，不知不覺，就飄到了隔壁。
顧知秋瞥了一眼院子里的熱鬧，眼底劃過一片寂寞，熱鬧是他們的，她什麼都沒有。
想著如此，心里委屈不由翻滾，佳人加快速度，回主屋繼續熬自己的藥湯。
肉烤得差不多，姜瀚文還沒起身。
一聲輕微嗚咽劃過耳畔。
得，要上班。
孝子上香過後，姜瀚文離開院子。
陳鳴吃完肉，揣著姜瀚文給古幽游的回復，快步消失白茫茫一片雪霧中。
韓大寶兩兄弟夾了兩盤肉放一邊，開始收拾殘局。
這些，得留給老師吃。
時間流逝，一直到天色完全黑下來，姜瀚文才回到院里。
在停尸房待過的人都知道，一年四季中，冬天，是最難熬的。
到了這般世界，亦是如此。
借糧，別人也老火； 靠山吃山，萬物凋零。
冬天的溫度和物資，就像交錯的鋒利刀鋒，封死百姓求救路徑。
將貧苦人家的老人，或是孩子，牢牢摁在鍘刀台下，一點點往下壓。
屋漏偏逢連夜雨，船遲又遇打頭風。
命運，總是喜歡，折磨這些本就踩在懸崖邊上的可憐人。
今天一日，他一共超度了三十八人。
明天，自己開始超度的消息一旦傳開，這個數量大抵要翻倍，或許不止。
那個計劃，倒是可以開始了。
何謂神通？
唯誠而已。
超度要真誠，免不了沉浸在如此情緒中。
短期來看，對人敬畏生死、在死生之地見大恐怖等悟道，極為有用。
但物極必反，長期浸泡在這種情緒里，會讓人消沉，甚至被暮氣俘獲。
前世的icu,便是實證。
死亡IcU，不只是對病人的生死審判，同樣是對醫護人員的恐怖高壓。
對于超度，姜瀚文從最開始到現在，都秉承著一個原則，親自實踐，方知深淺。
只有全方面了解超度，才能放心把他交給下面人。
明天，這里會熱鬧許多，飛雲觀里的道士會有部分下山，一是醫館的籌建，一是超度的培養。
醫館問題應該不大，倒是超度之事，自己得擬定出一個妥善安排。
既不讓觀里的道士被暮氣俘獲，又能讓大家感悟慈悲。
不過，這一切都只是鋪墊。
飛雲觀的動作藏不住，也根本沒打算藏。
金剛寺該做如何反應？
姜瀚文很期待。
“這肉怎麼不拿過去給顧醫師吃？”姜瀚文指著桌子上放著的烤肉。
時間久，表面的油脂都已經凝固成琥珀表面。
“老師，不是我們不拿過去。
之前你生病的時候，我們都拿過東西，顧姐姐誰的東西都不要，還凶我們。”韓大寶無奈解釋道。
大哥還沒說完， 弟弟韓小寶緊接著忿忿告狀︰
“老師，當時顧姐姐直接把你搶過去，我和哥哥都被他打過，真的！”
姜瀚文摸了摸鼻子，難為這倆小子。
認死理，六親不認，還絕不欠別人一絲一毫，不佔任何人便宜，這確實是顧知秋能做出來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