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石頭，看在你幫忙份上，趕緊坐下來。
我老大要講的東西，夠你這一世不吃不喝學一紀，麻溜過來。”悟道樹嚷嚷著，往姜瀚文膝蓋靠了靠，讓出位置來。
以他倆愛掐架的過往，這已經算是太陽打西邊出來。
玄盤低頭看著盤坐在地上的姜瀚文，腦海里不由得回想起那日，白象對大明開戰。
明明雙方實力懸殊，姜瀚文卻寧願保護自己，不準他出手。
自他甦醒以後，他就親眼見證，眼前蠢男人為了挽救這片絕地，未曾停息的努力。
“我脾氣不好，不會低頭。
如果有下次，你最好從小就讓我簽下血契。”
沒頭沒腦說完這樣一句話，玄盤如流沙滑到地下，朝著大明之外飛速離開。
姜瀚文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扭頭看向兩個小家伙︰
“你們倆誰惹他了？”
兩個小家伙都搖頭。
“他自願當苦力，我高興還來不及，都好久沒和他打架了。”悟道樹嘟囔著，語氣里帶著幾分遺憾，畢竟，能欺負破石頭的機會可不多。
“那就不管他了，我要講的，是先天八卦……”姜瀚文開始給兩個小家伙上課。
離開大明的玄盤，越過邊界後便停住。
它轉頭看著身後世界，眼神復雜。
其實，它去哪，並無目的。
它只是，不想再看那個付出一切的男人再失敗。
明明他們沒有契約關系，連互相幫忙，自己也會收異鐵。
可他根本不在乎那點東西，到現在，姜瀚文給他的異鐵，他一口沒吃。
其實他想幫他，可他過往歲月經歷的一切，不允許他低下自己高貴頭顱。
實際上，他心疼他。
這種心疼，不是戀人和親戚之間的私情，而是凌駕于個欲之上的揪心。
就好像，自己在萬千人潮中，終于看見一個君子。
但他看見的，卻是這位君子被一次次折磨倒下，又一次次不服輸爬起。
命運對君子如此不公，偏偏，他連鼓勵都沒有身份，只能遠遠看著、打听著、惋惜著。
三年多的時間，他在死域里不停行走，就好像，在重復他走過的路。
他只走了三年，每天都在沉著中，感受到一種平緩而確定的悲涼，而對方，走了不止三百年。
現如今，搞出這番大動靜，以一己之力，在大明這個曾經連臻元境都稀缺的絕地，蘊養出一批法相境。
改動天地靈氣質量，勾動地脈混而為一，做到即使是他也做不到的事。
在外面，足以載入史冊，成為人族大賢。
可蠢男人未曾要過一分薄名，甚至民間還在猜測，天機閣搞什麼陷仙海就是在想法子賺錢。
當事人不覺得，可他這位外人看著，越看心里越難受。
就是如此付出，可天還是破了。
到剛剛，他感受到更洶涌、吞噬生機的黑風，事情又再一次惡化。
他不想再看對方絕望，不想！
玄盤離開大明後，一瞬間迷茫。
站立良久，他想起姜瀚文曾經說過的那段話。
活過來，就該讓那些曾經欺負、背叛過自己的人，血債血償。
就像他臨走前說的那句話，他希望，下輩子，蠢男人能在自己什麼都不懂，沒有甦醒記憶的時候，把他騙簽訂血契。
這樣，他就有身份，可以一直留在對方身邊。
所以，他要自然而然地尋仇，如歷史輪回地尋死，直到將來某一世。
他再次見到對方，或者，確定對方的死訊。
現在他理解悟道樹和長生樹那兩個老家伙了。
化形成人，有助于修煉。
可化形成人，又怎麼做到像小孩一樣撒嬌？
活在這個世上，遇見一個願意真誠相交，永不言棄的人，是一種會隨時間無限疊加的幸福。
可實際上，擺在自己面前的，和蠢男人一樣——黑不見光。
他如果能活過來，又如何遇見對方。
迎接他的，死訊概率，只怕超過十成吧。
可如果不離開，他們連再相遇的可能性都沒有。
他低不下頭，對方也不會挽留，就是如此。
他想起那朵離開百年有余的黑蓮，他們都有要離開的理由。
……
三天時間，深入淺出，姜瀚文把八個卦象簡單給兩個小家伙說一遍。
不知道是不是知識隔離，在姜瀚文這里，輕松理解的東西。
兩個小家伙完全吃不透，盡管听得如痴如醉，可吸收連皮毛都不到。
“老大，你說的這些太難懂，我們倆暫時都學不會，要時間。”
“沒事，慢慢來。”姜瀚文安慰道。
先天符文，本身是道的凝結，難理解也正常。
若非自己前世經歷信息大爆炸，又在無盡虛空中參悟萬載，只怕不比兩個小家伙好多少。
“老大，你教我們的這個，都沒用嗎？”長生樹問，聲音中帶著濃烈沮喪，絲毫不掩飾自己情緒。
比起姜瀚文的平靜，它是崩潰的。
他不想看到姜瀚文一次又一次嘗試，又一次又一次失敗。
修煉路上，他看過太多人走彎路，把自己心氣磨光，至此終老。
連他倆都需要頂禮膜拜的東西，卻對虛空毫無所用。
再多的努力，又能改變什麼？
姜瀚文嘆口氣，沒有回答。
結合《方寸經》用先天八卦來鎮壓大明，通過不斷地循環，讓這片天地變強，這是他目前能拿出的最強底牌，沒有之一。
如果連這沒用，說實話，其他的努力，也只不過是揚湯止沸，杯水車薪。
“呼呼~”
不知不覺，死域的黑風，已經囊括他，往外擴充。
一絲絲靈氣被強行吸出體內，被空氣中的黑風吞噬。
“老大，我們一起離開這里好不好。”長生樹說著，圓球伸出一只肥胖小手去牽他衣服，悟道樹也伸出手來表明態度。
佛門有八苦，生老病死，愛別離、怨憎會、求不得、五陰熾。
他們不想看見老大陷入求不得旋渦里，不可自拔。
因為投入越多，越脫不了身。
用老大在學宮里留下的書怎麼形容？
對，沉沒成本。
姜瀚文微笑捏著兩個小家伙臉龐。
“怎麼，是覺得我魔怔了，非要趟這攤渾水，已經神志不清了？”
他倆不說話，算是默認。
“知道最後一卦是什麼意思嗎？”姜瀚文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