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语形容不出来，那到底是什么。
或许是虚空中存在的异兽，又或者是某种带着黑洞属性的虚空乱流。
一团无边无际的“无”出现在他眼前，就像深渊一样，铺满整个视线，上下左右，是看不到边界的纯粹黑色，连光线都虚化、吞噬。
站在这团虚无面前，姜瀚文觉得，自己比万丈山岳脚下的一根汗毛还渺小。
此刻的他，没有身体，只有念头。
遮天蔽日的无，朝他缓缓靠近。
所过之处，就像抹布擦过黑板，干干净净。
不言自明，这是连念头也会磨灭的存在。
瞥了眼大明方向，姜瀚文转头，正视深渊。
“长河！”
没有声音的呼唤在念头里响起。
此刻的他，没有肉身、灵气，更没有气血，仅凭念头。
这是他目前，唯一有可能喊出的法术。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那些存在于他脑海的人物会来吗？
一息、三息、十息。
姜瀚文扫视周围，没有声音，没有光影。
呼喊过后，仍然是死寂一片。
很显然，他想多了。
虚空用事实回答他的一厢情愿。
文气道，亡矣。
他像个自以为是的小丑，对着无尽黑暗献丑。
即使是他从无到有，在记忆里重塑文气道，即使他手下流出几十万，几百万个话本故事。
一切，也不过是不切实际的念想。
念想、记忆、观点。
这些东西可以在无尽虚空存在，可这些东西，也同样是空中楼阁，一触即散，什么都没有。
这下，彻底没招了。
姜瀚文抬头看着不断近的“无”，平静心海泛起微澜。
他不退反进，朝着虚无飘去。
如果今天是文气道彻底消失的日子，那也应该是站着，用脖子扛刀，而不是逃跑背对。
与无尽漆黑靠近，似是而非的熟悉感流过念头。
虚空乱流、时空、无……
有些东西，不是要说、要读说明书才懂。
心灵的碰撞，足以将一切奥秘袒露。
姜瀚文突然明白，眼前的漆黑是什么。
前面的，都只是开胃菜。
就像皇帝出行，先出现的，必定是护卫，随后是大臣、将军、最后才是拱卫在中心的皇帝。
前面姜瀚文“看”到的，只是虚空乱流的很小一部分，洒洒水。
眼前浩瀚无边，磨灭一切存在的“无”，才是真正的虚空乱流。
文气道要在如此浩瀚无边的存在里，留下自己的烙印，何其困难。
然——
就像宇宙之于人类浩瀚，思想之于星空无穷。
今儿个，老子不贪生怕死，也能当一回英雄了。
姜瀚文闭上眼，最后的念头燃烧，变成一团火焰，以渺小冲向浩瀚“无”。
萤虫之光虽弱，亦照文脉千秋。
浩日火辉逞凶，难平世间正邪。
哪怕结果无法改变，可他心里的执念，从未变过。
读书就是能改变命运！
文气道星火，永远不灭。
去你妈的虚空！
与整个浩瀚虚空乱流相比，熊熊燃烧的火光，渺小到连一丝光线都算不上。
可这丝渺小，又是无尽虚空中，独敢向“无”发出挑战的。
三军可夺帅，匹夫不可夺志。
“噗~”
火焰曳着尾焰，撞入“无”中。
没有爆炸烟花，没有碰撞轰击，只有火光坠入海洋，一声不响的泯灭，一切重归于寂然。
“吃”下姜瀚文后，浩瀚的虚空乱流就像吃饱肚子的巨鲸，很是满足，要潜入海底。
浩瀚无边的黑，开始淡化。
虚空乱流，并非流动的河水，而是整个无尽虚空，都是乱流，不过是集中与否罢了。
突然——
“嗡嗡嗡~”
连时空都一并吞噬的虚空中，居然出现紧密震动。
紧接着，有声音，有光线。
姜瀚文刚刚站定的位置，出现密密麻麻的纯白光点。
“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明日登峰须造极，渺观宇宙我心宽。”
……
密密麻麻的朗诵声、读策声、曲声响起。
或宋或秦，或实或虚。
一位位出现在姜瀚文文气道中的人物，如宇宙群星闪亮，纷纷出现。
光影之多，一眼望不到头。
朗诵声千道叠着策论万道，曲音高亢，辅着绵密古筝。
声色浩瀚，死水一潭的虚空，突然沸反盈天，热闹非凡。
“志士仁人，无求生以害仁，有杀身以成仁。
道友，老夫助你！”
“速！”
第一道光流飞入“无”中。
“仁人之所以为事者，必兴天下之利，除去天下之害。
彩！”
“速速速！”
光流不断，第二、第三道，紧随其后。
一转眼，密密麻麻的光流，扑进吞噬一切的虚空乱流中。
积少成多，最开始还是细弱的丝线，随着时间推移，竟然汇聚成一条宽广无边的河流，朝着无尽虚空汹涌奔腾。
静谧的“无”，发出瀑布撞击的剧烈轰鸣声。
随着白光涌入，将要消失的虚空乱流再次变得厚重、深沉。
深渊吞噬，胃口无穷。
白色河流不断扩充，汹涌不断。
不知过去一刻钟，还是一天。
没有时间概念的虚空，什么都不牢靠。
随着时间推移，最后一道人影遁入其中以后，白色河流干涸。
但他们，并非完全消失。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一道古朴的简单纹路，镌刻在“无”上。
图案组成很简单，一道长横，一撇短竖。
像伤口，又像印记，是横放的“中”字。
散发银光的纹路，就像慢慢沉入海底的潜艇，慢慢变淡，直至消失。
“醒来~”
姜瀚文感觉脑子昏沉，像熬夜两宿没睡，世界是旋转。
恍惚中，好像有人在喊自己。
声音很淡，但又很繁杂，好像太多人同时说话，音色杂糅在一起，出现回音。
半晌，意识渐渐清醒，他下意识扩开神识。
可意料中的阵法，并未出现。
四周还是荒芜一片。
嗯？
我没死？
姜瀚文“睁开眼”，他能觉察自己意识还在，但周围只有无尽黑暗，看不见、摸不着、什么都没有。
这就是虚空乱流的腹部吗？
不对，这里是哪里？
什么是虚空乱流？
……
我不是刚穿越过来吗？
我的金手指在哪？
……
我？
我是谁？
……
记忆渐渐模糊，连自己是谁都忘记，基本的思考能力也消失。
孤魂野鬼，姜瀚文漫无目的在无边的黑暗里游荡。
浩大暗流涌过他身子，就像河流穿过水滴，没有泛起任何波澜。
不知过去多久，他就像第一次从平原地区来到奇峻雄山的游客，瞠目结舌呆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