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日子的相处，他对阁主的崇拜更甚了。
这股气势，虽然不是针对他的，可哪怕仅有一丝，也让他感觉到窒息。
阁主那么强的人，明明可以离开大明谋求更好的活法，却愿意和他们这帮弱者在这里挣扎。
花费精力，布置这些看起来遥遥无期的念想。
一年时间不短，却足够众人清醒。
都不说别处，光是他们自己在天机阁内部推行炎黄裔，就举步维艰。
太多人更愿意认可人族二字，而不是炎黄裔。
有人说，皇庭误会大明，只要说开就好；
有人说，要出去亲自质问皇庭；
甚至还有人说，从最开始的信念，到生死链接，再到炎黄裔，背离祖宗，这是天机阁在一步一步的侵蚀他们，是对整个人族的背叛。
这些不愿意认可炎黄裔的人，难道都杀了吗？
可他们曾经为天机阁，能做到连命都不要。
对此，只有驱逐。
而且是将关于炎黄裔的记忆抹除后，一个一个放走。
至于培养这些人所花的资源，都是沉没成本。
……
秦默祖辈十代都是天机阁人，现在老了，又不能继续突破，就负责对新阁员进行引导。
带他们看天机阁历史，学天机阁祖训。
可听到上面传来的命令，这次他迷茫了。
天机阁无论是祖训还是规矩，全都变得面目全非。
他们人族，居然要和妖族同流合污，还自称什么炎黄裔，这简直是笑话。
要是按这么算，以前他们杀的那些妖族算什么？
算自己的手足？
皇庭，那可是人族的至高，怎么可能对他们有敌意？
要是国与国之间有战争，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要说代表人族至高的皇庭对大明有偏见，要杀他们，他是无论如何也不相信。
在他祖辈传下来的玉简中，他见过专门内查的巡司楼，从无到有，查贪墨，查专权，查以权谋私。
见过有人背叛老阁主的规矩，私自干涉朝廷，被严惩，还见过高高在上的阁老，因为犯错被清除……
书上记载的风风雨雨，他全都看过，自己也经历过不少。
但这次，他实在是留不住。
天机阁变了，变成一个同妖族、异族合流的魔窟。
人族乃是百族第一，他不会背弃这份血脉。
天机阁开始变得污浊，他要离开。
交办完一切，秦默进入阁里安排的秘境。
半个时辰后，他从清楚记忆的秘境离开。
离开前，他打开自己留给自己的信。
上面没有泄密内容，只有简单一句话——天机阁脏了，离开这里。
回头望着圣地方向，秦默眼圈微红，深深鞠躬。
他们秦家与天机阁的缘分，到此为止了。
他脑袋里，已经没有天机阁脏在何处的记忆。
过去那个纯洁的天机阁，会永远活在他心中。
……
像秦默这般，光是过去这一年，天机阁就出走十六万。
然而，不认可，只是最简单一环。
新的祖训，与原来祖训有很多冲突的地方。
最明显的便是对待妖族的态度，从以前绝对的敌视，到具体种族具体区别。
只要是属于炎黄裔的妖族，都不是妖族，而是他们的一员。
天机阁内部，因为不存在洗脑，所以有思想上的剧烈冲突。
若非姜瀚文本人在阁里镇压，只怕光是祖训大改，就足以动摇天机阁根基。
外界是文气道对大明改造，暗地里天机阁沸腾不止。
整个大明，怎一个乱字了得。
一刻钟后，姜瀚文解除融合，眼睛恢复正常，那股摄人气势散去。
神情平静，他缓缓扭头，看向雷承行。
这个表情，雷承行在熟悉不过，又失败了。
“阁主没事，我这里还有位置。”雷承行笑着，指着自己脸颊的右下方，那里还有一块没有被刻画符印的干净脸庞。
下一秒，姜瀚文嘴角微微勾起。
“成了。”
“成了？”像个孩子似的，雷承行兴奋蹦起来，两眼瞪大。
因为世代看守灵兽殿，他对妖族和别人的态度不一样。
有灵智的妖族，和真正的人，除了习性上有区别，其他时候，他并不觉得人要高贵多少。
相反，因为灵智发育慢，妖族的感情更直接，喜欢就是炽热的亲切，不喜欢就是横眉冷对的呲牙。
不像人族一样，明明心里恨得要命，脸上还要装出一幅亲切模样，虚伪。
比起修炼资源，和自身境界突破，更让他放不下的东西，是妖族的真诚、不做作的依赖。
那些粘着它的毛茸茸小家伙们，会亲切舔他耳朵，会吐水把他淋湿，然后乖乖到跟前认错又继续调皮。
同样，去外面学习捕猎，遇见危险，明明打不过，那些小家伙依旧会奋不顾身挡在他面前。
他送走一批又一批小家伙，有的灵宠主人，会好好善待。
可有的，关键时候会把这些小家伙当做诱饵。
因为有人族大义在，他只能把辛酸咽进肚子里。
他没什么大出息，也不是个渴望长生的人。
权力地位，非他所愿。
用朋友的话说，他和妖族待久了，都已经成半妖。
这次阁主说出炎黄裔，以后就没有人族妖族之分，他心里的高兴，胜过人生所有时刻！
“你吃试试。”说着，姜瀚文递过去一块肉。
肉质肥嫩，还带着猩红，这是一块打了烙印的兽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