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姜瀚文沉思，苏牧野小心翼翼道：
“我……我们真要走吗？
要不前辈你先走，我们兵分三路，至少这样，目标不大，有机会活下一路。”
姜瀚文叹口气。
当初苏澜为了活下来，杀了太多族人，尽管大长老死后，这件事查出是他冤枉。
可冤枉是一回事，自己的孩子死又是另一回事。
那些丧子的父母，会用怎样的眼光看苏澜，用屁股都能想到。
在一个扭曲的环境里，做正确的事，不等于正确，做不正确的事，也不等于不正确。
世道的正误，模糊成身居高位者的念头。
混乱，也就成了必然。
站在事件之外去看，除非苏澜能够以一己之力，对抗四域。
不然，他永远逃不出这个专为剿杀他而设的漩涡。
至于报仇，苏澜的真正仇人是谁？
是那个已经死去的大长老，是对方让苏澜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前辈。”苏牧野再次开口。
姜瀚文懒得搭理他，径直走出通道。
“咻~”
一枚枚丹药飞出，飘到众妖面前。
“吃了。”姜瀚文就一句话。
正在嗑药恢复的众妖顿了顿，二话不说，一口吞下。
百息后，整座地宫只有苏牧野和姜瀚文还站着。
“你要是不想走，我带他们走就行。”见众妖吃下迷神丹，姜瀚文这才回头去看苏牧野。
现在，苏牧野才真的确信，姜瀚文是要带他们走，哪怕冒上被围剿的风险。
“求前辈赐药。”苏牧野躬下身子，双手张开。
姜瀚文直视他双眼：
“从今天起，我的话就是命令，我不说第二次，懂了吗？”
“是！”
姜瀚文扔出一颗丹药，苏牧野不管是不是毒丹，仰头吃下。
昏沉睡意中，他看到姜瀚文一巴掌拍在棺材上，不爽忿忿道：
“看到没有老东西，全部收编，以后你可以放心了。”
苏牧野闭上眼，两道晶莹从眼角滑落。
他是整个兽域中，唯一冠以苏姓的妖王。
棺材里的，是他敬仰又崇拜的域主，同样是他没有血缘的父亲。
原来，这就是域主很早以前说过的托付吗？
以后，他会好好修炼，不让前辈失望……
姜瀚文一手灵气，一手气血，从地洞最顶端的妖王开始，一个个捏造梦境，让他们说真话、查探身体、储物戒、腰带等。
担心像孟黎那种情况，他极有耐心，从头到尾，一点点仔细过滤。
足足花了三天时间，二十七头妖王都过一遍。
没有印记，没有卧底。
几次死里逃生，血脉纯而干净，每一个对苏澜都忠心耿耿，底子相当不错。
这批苏澜要带去大明的小家伙们，显然是经过精心挑选的。
姜瀚文猜，或许从申佑宁离开那天，苏澜就开始准备，只是一直不说。
临了，他又拍了一下棺材。
“谢了。”
指头往前一划。
“咻~”
空间如拉链扯开，露出一个绿意盎然的新世界。
睡在地上的众妖和像下饺子一样，被他扔进龙域里。
十息过后，空荡荡的地洞里什么都不剩。
姜瀚文唤出一团火，把整个地洞烧一遍，确保没有任何血迹、气息留下。
随后一步踏出，钻入空间裂隙。
在他离开后的第二日，一群兽人进入影龙涧，挨着山丘搜索。
各处地洞中，并无痕迹。
“走吧，换地方找。”
“是！”
……
另一边，大明云梦泽里。
一块新碑立在花团锦簇的山坡上，申佑宁带着那串自己牙齿做的兽牙，以及姜瀚文给出的苏澜家底，同二十七位妖王磕头，最后告别。
姜瀚文等众人下山后，在坟前倒下一坛酒。
暮雨潇潇，雨丝如轻纱，在草地铺上一层细腻轻盈。
酒花淅沥，啪嗒作响。
姜瀚文耳边，隐隐出现申佑宁要求所有妖王休息三日后集合的干脆命令声。
“佑宁长大了，放心去吧。”
……
姜瀚文从云梦泽离开后，漫无目的在大明闲逛。
走着走着，就到了恒安城天元居门口。
还记得，当时他说龚青的事，苏澜说以后一定要来尝尝老店的厨师，是不是都是一个味道。
停了一下，姜瀚文迈步走开。
半刻钟后，他走到苍梧书屋门口。
虽然天色晚，可书屋还开门，柔和的明黄晶灯亮着，投下温馨。
姜瀚文都忘了，自己有多少年没有来这里喝茶。
他走上二楼的熟悉位置，白幽兰并不在。
或许已经不在了吧，姜瀚文想着，自顾自拿起茶壶，倒出自己茶叶泡茶。
储物戒里，那封按捺多日的信，缓缓撕开。
“当你拆开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不在了。
你不会知道，那些臭小子去大明以后，都不想回来。
他奶奶个腿，我这域主老脸往哪搁？
现在好了，都送给你头疼，我可以轻松轻松。
我知道，你肯定有办法把他们带回大明，你总是有稀奇古怪的本事，从来就没让我失望过，对吧。
我去不了大明，你走的那天我就猜到了。
家里让我死，外面也不想我活。
所以，我要在族斗上，把这帮腌臜玩意全部打死。
你应该不知道吧，我突破了，距离通天，只差一步。
再交手，保管把你打得满地找牙。
我接下来说的话，你一定要严肃对待。
大明继续壮大下去，肯定会和海族兽人族打交道。
除了大明自己人，你连外面的人族也不要信。
四域的水，远比我想象的深。
不过，你那么胆小，这件事问题不大，对吧。
我在兽域藏了些东西，好宝贝都在里面，钥匙在那小子手里。
先别去取，等乱战结束，妖族重新占领兽域，你再回来拿。
嘿嘿，想不到吧。
老子就是要吊着你，谁让你把我外甥拐走。
老子就这么一个小崽子，你够狠心的。
最后交代你一句，千万别给我报仇。
我死的时候，肯定把他们全都拖下水。”
信写到这，出现两行空白。
往下是乱划的黑线，写了字又抹掉，已经融在一起，辨不清写了什么。
最后，信的末尾只有一句话。
“谢了兄弟，以后就都托付给你。
好好活着，突破通天境，帮我去更广阔的世界看看。”
信件戛然而止，姜瀚文望着被黑线遮住的字，心里百感交集。
老家伙一定还有很多话想说，可再多的话，也有尽头，说得越多，想说的越多。
一反常态的得意，这才是严肃外表下，真实的苏澜吗？
想想也是，自己的妹夫和妹妹死在他面前。
没有父母照料的他，得救下造成一切悲剧的侄儿，然后一个人扛下所有。
他又能对谁笑，对谁展示脆弱呢？
没有人疼的孩子，摔跤以后只会爬起来跑，不会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