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战后,大明风云变幻。
她像一个刚探索世界的孩童,叽叽喳喳问个不停,姜瀚文说起的任何话题,她都好奇,都想一探究竟。
姜瀚文有一搭没一搭回答,白幽兰的每一分亲近,让他心里不安,无所适从。
不知不觉,两个时辰过去,天色泛黑,楼下已经是一个人也没有。
不同的是,今天的大门开着一格,一道柔和的光,从书屋往外泄出。
“铛~”
一声清脆钟响在后院响起。
十息后,帐子掀开,书屋的老账房,白念,还有负责打扫卫生的小厮等。
有提着大包小包,也有独身一衣,从一楼离开。
临走前,众人回头朝二楼的两人打招呼。
“掌柜,我们走了。”
看着众人离开,姜瀚文心里咯噔一下。
就像是知道他会怎么想一样,白幽兰脸上的温柔如云气涣散,多了几分恶作剧终于被揭开的玩味和不舍。
“我已经把店盘出去,今天是最后一天。
最后给你泡一次茶吧。”
不等姜瀚文搭话,白幽兰开始重新煮水。
百息过后,姜瀚文瞳孔微震,整个人如石头一般僵住。
两个茶盖的摆放,不在茶盘上, 不在茶杯上,在距离茶杯一个茶盖的地方叠起来,用茶水在底下画了一个圈。
这是,最早以前,自己教白幽兰泡茶时,白幽兰一个人在茶壶边玩的把戏。
白幽兰认出自己了,什么时候!
姜瀚文猛然转头,瞪向白幽兰、
白幽兰微微一笑,后仰到椅子上,复杂看着姜瀚文:
“其实见你的第一面,我就认出来了。
你可以换容貌、换境界,甚至连你的眼睛都能变换瞳孔。
但是你忘了,我为什么能被我师傅选上,去到天符门。
我没想到,你会走到兽域,还和苏澜要好到能一起喝酒。
在我知道的人里,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
我选的男人,果然不一般。
我在兽域外面等了你三天,三天你都没来。
你没来找我,所以,只能我来找你。
姜瀚文,你又骗我一次,你说过会来找我的。”
说完话时,白幽兰直勾勾望着他,眼圈通红,一层瑰丽泪光,似宝石璀璨、锋芒。
白幽兰的每个字,都像长枪,狠狠戳进姜瀚文心里,把血肉搅碎。
他以为白幽兰选择另外一条路,所以始终带着有色眼镜看她,将找她这个选项,直接抹除;
他以为他们以后会成为敌人,所以始终假面示人,处处提防,不肯说一句真话;
他以为眼前的符魄,只是一个斩绝心魔的假身,对方每一次亲近都是恶心,所以从来不肯正眼相待,保持距离。
现在,他们没机会了,符魄已经没有时间,书屋宣告关闭。
她却告诉他,她和他一样,一开始就认出自己。
她等了自己几千年不够,见面后,还是继续等。
他没来。
所以只能她来。
他把所有“她不会等”的假设当成现实,可所有这一切,都只是他以为,不是事实。
事实是,她从来没有忘记自己,一直在等。
选择忘记和退缩的,是自己。
可,即便是她最后委屈自己,退到边缘来大明找他。
他还是躲着,用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俯瞰对方不顾一切抛出来的一颗真心,他真该死!
“咔咔~”
姜瀚文的拳头,捏得绷紧,发出金属摩擦的咔咔声,那是指甲刺破掌心的声音。
嘴唇阖动,他想说话,可喉咙里被什么东西堵住,一个字也吐不出。
活了这么多年,看惯人心更迭,沧海桑田。
他以为自己早已金刚不坏,可现在他才发现,自己还是会疼,而且疼得说不出话来。
一次次希望,又一次次失望、绝望。
她对自己,该有多失望?
“你是不是想说,我为什么不告诉你这些。”白幽兰圆润嗓音变得沙哑,像两块粗糙绣片摩擦。
每一声刺耳,都像镰刀一般,剜在心口。
姜瀚文抬起头,直视那双如红宝石一般的眼睛。
“呵~”
白幽兰笑了,泪水顺着眼角滑落,如珍珠般凝聚在下巴,绷的一声,滴落木板地面。
佳人一手撑着桌面站起来,颤抖着身体,歇斯底里咆哮道:
“我白幽兰要的东西,不要别人可怜,更不要别人施舍。
姜瀚文,你负我!”
“咔——”
姜瀚文身侧,铁木做的椅子如豆腐一般被轻松扭断,即使克制到极限,可地板还是被踩出蛛网般裂纹。
他像饿虎下山猛扑出去,一把抱住白幽兰,用力搂进自己怀里。
“对不起。”
白幽兰怒吼的姿态,瞬间被一对坚不可摧的臂弯打破。
她的脸被摁在他胸口,姜瀚文急促如狂雷的心跳噗通作响。
他从来没有这样抱过她。
粗暴、蛮横、不讲道理。
白幽兰眼里的泪水如洪流再也止不住。
她哭了,眼泪蹭在胸口,热的、湿的。
记忆里的思念,酸的,涩的,一股脑全在哭声中宣泄。
两只白嫩小手在姜瀚文背后疯狂撕抓,把衣服扯出一万道褶皱。
她哭着,却也颤抖着肩膀笑着。
哽咽中,传来浅浅嘶哑。
“你终于……”
她想骂人,可话到嘴边,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
佳人撕扯衣服的柔荑,慢慢平静,贴住姜瀚文后背,紧紧地,把他往自己身上勒。
这个拥抱,她等了太久、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