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是世界上最磨人的酷刑。
尤其是在這種性命攸關的時刻。
會議室里，煙霧繚繞，桌上的煙灰缸已經堆成了小山。
沒有人說話，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釘在那本黑色的筆記本上，仿佛要把它看穿。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牆上的掛鐘，指針走動的“ 噠”聲，在寂靜的房間里被無限放大，敲打著每個人的神經。
“現在是京市時間凌晨兩點，”王磊看了一眼電腦，壓低聲音說，“金三角那邊，是午夜十二點半。按理說，他應該已經睡了。”
“不一定。”趙剛靠在牆邊，聲音低沉，“像他那種情況，精神時刻處于高度緊張狀態，能睡著就不錯了。”
這話讓大家的心又揪緊了幾分。
是啊，一個身邊全是豺狼虎豹，隨時可能暴露身份的臥底，怎麼可能安然入睡？
田小雨也有些緊張，手心里全是汗。
這還是她第一次，用這個“夢魘筆記本”來辦這麼大的事，萬一……萬一失敗了怎麼辦？
她不敢想下去。
她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禱︰陳默大哥，你可千萬要給力，趕緊睡覺啊！
就在眾人快要被這壓抑的氣氛逼瘋的時候，異變陡生！
“快看！”甦晴突然指著筆記本，發出一聲驚呼。
所有人“呼啦”一下全都圍了過去。
只見那本攤開的、原本空白的紙頁上，正有一行行銀色的、像是用月光寫成的字跡，憑空浮現出來！
那字跡一開始很淡，很模糊，但很快就變得清晰起來。
第一行字，是一個問句。
【老張？】
短短兩個字，卻讓整個會議室的人，都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聯系上了！
張局長激動得渾身發抖，他死死地盯著那行字，眼眶瞬間就紅了。
緊接著，第二行字跡浮現出來。
【瓶口朝西，我當時說，等你回來，我們一起向西，敬犧牲的兄弟們。】
暗號，對上了！
“是他！就是他！”張局長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一拳砸在桌子上，發出一聲悶響，“這小子……還記得……”
旁邊幾個軍官也都是眼圈泛紅，有的人甚至別過頭去，偷偷抹了把眼淚。
那瓶埋在狼牙山下的二鍋頭，是他們那一批新兵入伍時，一起許下的誓言。
約定好了，等將來任務完成，凱旋歸來，再一起把它刨出來，一醉方休。
後來，有的人犧牲了，有的人退役了，有的人像陳默一樣，去了更危險的戰場。
那瓶酒，就成了他們心中一個永遠的念想。
“快！快問他現在的情況！”一個軍官急切地說道。
張局長回過神來，他擦了擦眼楮，拿起筆，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在筆記本上飛快地寫下了第二個問題。
【你現在的情況怎麼樣？黑蛇的老大K是不是在懷疑你？】
寫完，所有人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緊張地等待著陳默的“回信”。
這一次，等待的時間稍微長了一些。
大概過了三四分鐘，新的字跡才開始在紙上浮現。
【是，情況很糟！K生性多疑，他覺得內部出了問題，但又抓不到證據，現在，他把懷疑的目標鎖定在了我和另一個人身上。】
【另一個人，代號‘蠍子’，是K的副手，也是他的心腹，K現在誰都不信，把我們兩個都軟禁在了總部基地里，二十四小時都有人盯著，所有通訊設備都被收走了。】
【他打算等這次和南美毒梟的交易結束之後，再慢慢地、一個一個地，把我們過篩子。】
看到這里，所有人的臉色都變得凝重起來。
情況比他們想象的還要嚴重。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懷疑了，這是死亡前的最後通牒，一旦交易結束，K騰出手來，陳默幾乎是必死無疑。
“必須想辦法，把嫌疑轉移到那個蠍子身上！”陳衛國沉聲說道。
“怎麼轉移？”張局長皺著眉，“我們對這個蠍子一無所知，貿然行動，很可能會弄巧成拙，反而坐實了陳默的臥底身份。”
這確實是個難題。
就在眾人一籌莫展的時候，筆記本上，又浮現出了一行新的字跡。
【將計就計。】
【你們要做的，不是幫我洗脫嫌疑，而是把‘蠍子’的嫌疑坐實，讓他成為那個替死鬼。】
看到這幾行字，張局長和陳衛國的眼楮同時一亮。
好小子！
身處絕境，居然還能想出這麼一個置之死地而後生的計劃！
“他有具體的計劃嗎？”陳衛國追問道。
張局長立刻在筆記本上寫道︰【需要我們怎麼做？】
很快，陳默的“回信”就來了。
【蠍子這個人，我了解他，他最大的弱點，就是貪財。】
【他背著K，在外面有自己的小金庫，還有一條獨立的走私渠道，專門幫一些富商倒賣古董和奢侈品，這件事，他做得非常隱秘，連K都不知道。】
【你們想辦法，查出他的海外秘密賬戶，然後，用一種看起來像是我們內部接頭的方式，給他打一筆錢。】
【金額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大概五萬美金左右，這個數額，剛好能引起K的警覺，但又不至于讓蠍子察覺到是陷阱。】
【然後，再偽造一份情報，說蠍子利用他的走私渠道，偷偷向境外轉移軍用級別的無人機零件。】
【把這兩份“證據”，用一種巧妙的方式，遞到K的手里。】
【K這個人，疑心病極重，只要有一點火星，他自己就會把整片草原都點著，到時候，根本不需要我們再做什麼，他自己就會對蠍子動手。】
看完陳默的計劃，整個會議室的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個計劃，太狠了！
也太險了！
環環相扣，步步為營，只要其中任何一個環節出了差錯，都可能導致全盤皆輸，甚至把陳默也給搭進去。
“這……這能行嗎？”一個年輕的軍官有些擔憂地問，“風險太大了。”
“風險大，收益也大！”張局長一拍桌子，“一旦成功，不僅能救出陳默，還能讓他徹底取得K的信任，打入‘黑蛇’的最高核心層！”
他轉頭看向王磊︰“王磊同志，查一個海外秘密賬戶，對你來說，有難度嗎？”
王磊推了推眼鏡，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張局長，您放心，只要他用過網絡，就一定會留下痕跡，給我點時間，我能把他祖宗十八代都給扒出來！”
“好！”張局長重重地點頭，“那就立刻行動！”
一場圍繞著“夢境”展開的驚天營救，正式拉開了序幕。
田小雨坐在旁邊，看著這群為了一個素未謀面的戰友，而殫精竭慮、通宵達旦的軍人和警察，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感動。
她以前總覺得，自己這個真話系統，就是個坑爹的玩意兒，除了讓她得罪人，就是讓她說一些無關痛癢的八卦。
但現在，她發現，原來“說真話”，也能救人，也能做這麼有意義的事。
她看著桌上那本黑色的筆記本，心里暗暗下定決心。
陳默大哥，你可一定要撐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