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天峰，中州第一峰。
峰高万仞，直插云霄，终年笼罩在一层淡金色的圣光之中。那是天圣盟的护山大阵，万年不散。远远望去，整座山峰像一根撑天的柱子，立在天地之间，光是看着，就叫人心生敬畏。
陆砚辞五人抵达圣天峰下时，山下已经聚满了人。
中州各方势力，闻风而动——天枢阁、万象城诸族、中州几大世家，还有无数看热闹的散修，将圣天峰下围得里三层外三层。人人都想看看，那个敢与天圣盟叫板的南域少年，究竟是何方神圣。山道两旁支满了茶棚，挤满了人，连树梢上都蹲着几个胆大的散修。
山门前的空地上，天枢阁的马车排成一排，万象城的商队卸了货也在看热闹，几个世家子弟挤在人群最前面，指指点点。有个穿着锦袍的年轻公子，手里捏着一枚传讯玉符，一边看一边把所见所闻传回家中，生怕漏了半点。
“陆砚辞来了！”
“就是他？看起来也不像三头六臂啊。”
“别小看他。姒氏旧地一战，他一人一剑，败了天圣盟上百人！”
“那又如何？圣天峰是龙潭虎穴，他进去容易，出来可就难了。”
陆砚辞没有理会那些议论。他抬头，看着那座直插云霄的圣天峰，目光平静。风从峰顶吹下来，带着一股淡淡的圣光气息，凉凉的，像是这座山在打量他。
山道尽头的圣光里，隐约能看见一道朱红色的山门。陆砚辞在门前站定，忽然想起衍道碑林里的日子——那时候他连山门都出不去，如今却要踏进天圣盟的大门。他扯了扯嘴角，把那些念头压下去，只留一个念头：衍道宗的账，今天先记一笔。
“圣天峰……”他道，“我来了。”
“陆砚辞，你确定要上去？”郇昭看着他，“天圣盟主敢放你上山，必有倚仗。”
“我知道。”陆砚辞道，“可有些账，总要当面算清楚。”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万年前，天圣盟倾巢而出，灭了衍道宗。万年后的今天，我若连圣天峰都不敢上，那陆氏的血债，谁来讨？”
四女对视一眼，不再劝阻。她们并肩而立，站在陆砚辞身后。
“一起。”荔绾笑道，“天圣盟再厉害，还能把我们一锅端了不成？”
陆砚辞看着她们，微微一笑，大步朝圣天峰走去。
山门之前，一名天圣盟长老拦住了去路。他看了一眼陆砚辞，又看了一眼他身后的四人，道：“圣天峰，只容陆砚辞一人上山。其余人等，留步。”
“凭什么？”荔绾皱眉。
“这是盟主的命令。”长老道，“陆砚辞，若你不敢一人上山，大可转身离去。圣盟不会为难你。”
陆砚辞看了那长老一眼，笑了：“天圣盟主，是怕我带人上山，把你们的老巢一锅端了？”
长老脸色微变：“你——”
“我一个人上去。”陆砚辞转身，看着那四道并肩而立的身影，声音平静，“你们在山下等我。若我一日未归，你们就南下，回玄衍宗。”
“陆砚辞！”
“放心。”他笑了笑，“天圣盟要的，是道源。道源在我体内，他们不敢伤我性命。”
这话是说给四女听的。他自己心里清楚，天圣盟要的不只是道源——他们还要衍道宗彻底断根。可他不想让她们担心，便把话说得轻些。
他转身，大步踏上登山之路。山道很宽，铺着白玉，一路向上，消失在圣光深处。他没有回头，步子却走得很稳，一步一步，像是丈量着这座山。
走出十几步，他忽然停下，从怀里摸出那柄断剑，在掌心掂了掂。断剑上的红绳已经磨得发白，他看了两眼，又收回去，继续往上走。那一下，像是跟什么人打了声招呼。
身后，四女站在山门下，望着那道渐渐远去的青衫背影，久久没有动。荔绾攥紧了袖口，晏疏钺握剑的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山风卷起她们的衣角，谁也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