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長天看著陸硯辭，良久，輕輕嘆了口氣。
“好一個從我開始。”他站起身，周身氣息開始攀升，“陸硯辭，你可知我為何要放你上山？”
“你想見識見識，道源覺醒後的陸氏血脈，有多強。”陸硯辭道。
“不。”燕長天搖頭，“我是想看看，道源到底能不能為我所用。”
“為你所用？”
“萬年前，天聖盟傾巢而出，為的就是道源。”燕長天道，“可衍道宗把道源封入了陸氏血脈，天聖盟萬年追查，始終不得其門而入。如今，道源在你體內甦醒——你若肯交出它，天聖盟可以保你陸氏一脈，余生無憂。”
“道源是衍道宗的立宗之本。”陸硯辭道，“我不會交。”
“那我們就沒什麼好談的了。”燕長天抬手，周身的氣息轟然爆發——洞虛境巔峰！那股氣息壓下來，天聖宮的地面都跟著顫了顫，案上的茶杯跳起來，又落回去，茶湯灑了一桌。
茶湯順著桌沿滴下來，一滴一滴，落在白玉地面上。陸硯辭看著那灘茶漬，忽然覺得有些可笑——他上山之前，想過一百種與天聖盟主對談的情形，沒有一種是這樣。他站起身，星光劍意在掌心凝聚︰“談不攏，就動手。”
“陸硯辭，今日你既然上了聖天峰，”他負手而立，聲音如鐘，“就別想再下去了。”
“我本就沒打算下去。”陸硯辭拔出星光劍意，“我今日上來，是來討賬的。賬沒討完，我不會走。”
兩人隔殿對峙，氣息相撞，殿中的燈火猛地搖曳起來，明滅不定。
殿外的風灌進來，把燈火壓得伏下去，又抬起來。陸硯辭的衣角被風掀起，露出腰間那柄斷劍的劍柄。他握緊星光劍意，劍尖斜指地面，擺出起手式——他沒有別的路，只有這一劍。
“好。”燕長天大笑，“那就讓本盟主看看，道源甦醒後的陸氏血脈，究竟有多強！”
他一步踏出，天聖宮的地面轟然龜裂。漫天聖紋自他腳下蔓延而出，將整座宮殿籠罩其中。
聖紋爬過地面，爬過廊柱，爬上穹頂，把整座天聖宮變成一座牢籠。陸硯辭立在聖紋中央，腳下是密密麻麻的紋路，像站在一張鋪開的網上。他沒有低頭去看，只是握緊了手中的星光劍意。
陸硯辭立于聖紋之中，感受著那股洞虛境巔峰的威壓，閉上了眼。
“洞虛境巔峰……”他道，“我玄丹境初期的修為，與你差了整整一個大境界。這一戰，我贏不了。”
他說得很平，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燕長天看著他，忽然有些摸不透這個年輕人︰“你既然知道自己贏不了，為什麼還要上山？”
“那你還打？”
燕長天洞虛境巔峰的氣息鋪開，像一片壓在頭頂的海，一掌拍出，漫天聖紋凝成一只巨掌，直直轟向陸硯辭。
陸硯辭橫劍格擋，卻被震得倒飛出去，撞碎數根殿柱。木屑紛飛，他氣血翻涌，唇角溢血，卻咬牙站了起來。
“陸硯辭，你我修為差距，如天塹。”燕長天負手而立，“道源在你體內，可你還不會用它。今日，本盟主教你——道源，該怎麼用。”
他抬手，漫天聖紋忽然收攏，凝成一縷細線，直直點向陸硯辭的眉心。
那一縷聖紋，蘊含洞虛境巔峰的全部道意，是燕長天的全力一擊。
陸硯辭沒有閃避。他知道，自己躲不開。
他閉上眼，識海中，衍道真經、道源心經、他這一路悟過的所有道，在這一刻瘋狂交融。那枚沉睡的道源，像感應到了生死危機，開始劇烈跳動，一下，又一下，像是要跳出胸腔。
識海里，那些他悟過的道一條一條亮起來，像夜色里的燈。從南域的會武台，到青墟秘境，到天塹上的雷光，到姒氏舊址的風雪——他走過的每一步，都在這一刻匯成一盞燈，照亮那枚沉睡的道源。
“道源……”他道，“你要甦醒，就在此刻。”
“轟——！”
氣浪掀起的煙塵里，陸硯辭的身形晃了晃，又站穩。他抬手抹掉嘴角的血，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掌心——那里，一道極細的裂痕正在愈合。道源之力，正在修復他的經脈。他攥了攥拳，握住了那點溫熱。
那縷聖紋刺入他眉心的一瞬，他體內的道源猛地炸開，一股古老而磅礡的道意噴涌而出，與他自身的靈力交融，化作一道璀璨的星光，自他眉心射出。
“嗤——”
那一聲響極輕，卻震得整座天聖宮都晃了晃。聖紋織成的網，在星光撞上來的一瞬繃到極限，又寸寸裂開，像凍裂的冰面。
星光與聖紋相撞，天聖宮的穹頂轟然炸開，露出萬里晴空。兩股力量在殿中激烈交鋒，氣浪翻涌，將殿內的陳設盡數掀飛，案幾、茶盞、山河圖，全被卷到牆角，碎了一地。
“什麼？！”燕長天瞳孔驟縮，“你……你竟能擋我全力一擊？”
“不是我在擋。”陸硯辭睜開眼，眼底一片清亮，“是道源在擋。”
他說這話時，眉心那道道紋亮了一下，又隱去。燕長天盯著他眉心的方向，瞳孔微縮︰“道源……認主了。”他聲音低下去，“萬年前衍道宗沒能做到的事，你做到了。”
他感受著體內那股翻涌的道源之力，忽然明白了一件事——道源，並不只是一件死物。它是衍道宗萬年的道，是陸氏萬年的血，是天下道則的源頭。它沉睡萬年，等的，就是這一刻的甦醒。
“燕長天，”陸硯辭抬手，星光劍意在他掌心凝聚，那道源之力融入劍意之中，化作一道古樸而深邃的劍光，“你不是想看看道源有多強嗎？現在，我讓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