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房惊变那夜，陆砚辞没有声张。
他从丹房出来时，山风正紧。丹房里那股不正常的青黑色药气，还在他鼻尖盘旋。他一边走，一边把这件事在心里过了一遍——换丹的人，不是为了杀谁，是为了在他闭关时，让衍道宗的弟子们灵力运转不畅。这是一手软刀子，杀人不见血。
他从丹房出来，回到客堂，只跟屋里几人说了一句话：“今晚的事，烂在肚子里。谁也不许往外说。”
几人都应下。荔绾的脸色还白着，可她知道陆砚辞的意思——内鬼在暗，他们在明。这时候大张旗鼓地查，只会打草惊蛇。
第二日，衍道宗一切照常。
山门照常开，弟子照常见礼，丹房照常冒烟。荔绾把那炉被换过的丹，悄悄倒掉了，重新起了一炉。她脸上看不出什么，可手底下的丹火，比平日旺了三分。谁要是这时候进丹房，一眼就能看出，这位女丹师心里憋着气。
山门照常开，弟子照常见礼，丹房照常冒烟。谁也看不出，这座小宗门昨夜出了大事。只有郇昭，把护山阵的进出记录，悄悄誊了一份，送到了陆砚辞手里。
“这是这半个月，山门进出的记档。”郇昭道，“谁出去过，谁回过，都在上头。”
陆砚辞接过记档，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衍道宗人不多，新收的弟子加上几个老人，拢共二十来口。进出山门的记档，他挨个对。
他把记档放下，走到窗边。窗外，几个新弟子正在院子里练剑。他们的剑还生涩，可一招一式，都带着劲。这些人，是衍道宗的将来。陆砚辞看着他们，心里那点疑团更重了——天枢阁三年前就埋下钉子，他们盯的，从来不是衍道宗这个新宗门，是道源。道源一日不落在他们手里，他们一日不会收手。
记档上的名字，他一个一个看过去。谁是哪天入的宗门，谁平日都做什么，他心里都有数。衍道宗重立才几个月，人都是他一个一个筛过的——可他怎么也没想到，那颗钉子，会埋得这么深。
丹房出事的那一日午时，山门的记档上，没有一个人进出过。
“没进出过？”晏疏钺皱眉，“那内鬼是怎么进丹房的？”
“不用进出山门。”陆砚辞道，“内鬼就在山门里。丹房在宗门内院，他不用出山门，就在里头动手。”
姒绾桢在一旁听着，道：“那日午时，谁在丹房附近？”
荔绾想了想，道：“午时我出去解手，前后一炷香。丹房那时候，没人。可丹房外头的廊下，我出门时，好像看见……”她顿了顿，“看见管杂役的老周，在廊下晒药材。”
“老周？”晏疏钺皱眉。
老周是衍道宗重立后，最早一批收下的杂役弟子。年纪大了，修为不高，平日只管晒药、劈柴、扫院子。在宗门里，谁也不会把他当回事。
他是衍道宗重立第三日，自己找上门来的。说自己是南域的散修，修为尽失，只求一口饭吃。陆砚辞看他老实，又缺个杂役，就收下了。这三个月，他干活最卖力，谁使唤他都应。谁也没把这个灰扑扑的老人，跟天枢阁联系到一处。现在想来，他上门的时机，巧得不像话。衍道宗刚立，百废待兴，正是最缺人手的时候。他一个修为尽失的散修，偏挑这个时候来——不是巧合，是算计。
他是衍道宗重立第三日，自己找上门来的。说自己是南域的散修，修为尽失，只求一口饭吃。陆砚辞看他老实，又缺个杂役，就收下了。这三个月，他干活最卖力，谁使唤他都应。谁也没把这个灰扑扑的老人，跟天枢阁联系到一处。
“他修为低，可在宗门里待得最久。”陆砚辞道，“丹房的岗什么时候换，荔绾什么时候出门，他比谁都清楚。”
“你怀疑他？”郇昭问。
“现在不是怀疑谁的时候。”陆砚辞把记档合上，“我要看看，他那日午时前后，人在哪。”
他说完，看向晏疏钺：“你去，别惊动他。看看老周这几日，都跟谁打过照面。”
晏疏钺应下，转身出去。
屋里剩下几人，都没说话。荔绾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里不是滋味——老周平日话不多，见谁都客客气气。她怎么也想不到，那颗钉子，会是这个看起来最不起眼的老人。
晏疏钺靠在门边，手里的剑横在臂弯里。她走南闯北这些年，见过的内鬼不少。越是不起眼的人，越危险——因为谁都不会防着一个劈柴晒药的老人。
晏疏钺靠在门边，手里的剑横在臂弯里。她走南闯北这些年，见过的内鬼不少。越是不起眼的人，越危险——因为谁都不会防着一个劈柴晒药的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