甦寒平靜走向登記處的步伐，仿佛剛才只是隨手拍飛了一只嗡嗡叫的蒼蠅。
“呦——？”
一聲不加掩飾譏諷的輕佻招呼響起，
“這不是我的好世兄，甦寒嗎？”
人群中的叫好聲還未平息，那股揚眉吐氣的激動還在空氣中震蕩。
然而，就在這片喧囂與復雜的目光交織中，人群外圍忽然像被無形的摩西分海般，自動地、帶著一絲畏懼地向兩邊分開，讓出了一條道路。
一個身著剪裁考究、面料奢華的深藍色武道服的青年，背負雙手，帶著一股居高臨下的陰翳氣息，緩緩踱步而入。
陽光落在他刻意打理過的頭發上，卻絲毫化不開他眉宇間凝結的刻薄與陰狠。
他的出現，像是一塊寒冰投入了剛沸騰的水中，周遭的溫度瞬間降了下來。
那些剛才還在叫好的學生，紛紛噤聲，眼神中重新染上緊張和忌憚。
甦莫嘴角扯出一個刻薄的弧度，像一條盯上獵物的毒蛇，
“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啊！剛才那一下，可真是威風凜凜，‘大力’出奇跡？
讓世弟我，都險些忍不住要為你鼓掌了呢。
怎麼，別來……無恙啊？”
甦莫！甦家的嫡子！這一切屈辱的源頭！
他目光先是掃過地上蜷縮成一團、抱著斷腕哀嚎不止的李二狗，眼底深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慍怒。
這廢物，成事不足敗事有余！
隨即，他那如同淬了毒液般的視線，便牢牢釘在了已經走到登記桌前的甦寒背影上。
最後一個字，他咬得極重，帶著森森的寒意。
這“無恙”，顯然不是問候，是赤裸裸的嘲諷——嘲諷甦寒的落魄，嘲諷他即將面對的九死一生！
甦寒緩緩轉過身。
陽光下，他那張俊朗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神平靜得可怕，如同深不見底的寒潭，靜靜地映照著甦莫那張寫滿惡意的臉。
沒有預想中的憤怒、羞恥、或是隱忍的顫抖。
甦寒只是看著他，平靜地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得傳遍了驟然安靜的操場︰
“我⺪你媽。”
什麼？！
整個操場瞬間陷入了一片詭異的、針落可聞的死寂！
所有人都以為自己听錯了！
包括甦莫自己！
他臉上那精心打造的虛偽笑容瞬間僵住，眼楮瞪得溜圓，一股難以置信的血氣直沖頭頂！
他懷疑自己的耳朵！
“你說什麼？！再說一遍！？”
甦寒微微歪了歪頭，看著僵立的甦莫，用一種極其認真、甚至帶著點“好心提醒”的語氣，清晰地重復道︰
“怎麼？听一次還不夠？那我再說一次——”
他停頓了半秒，加重了每一個字的力度，清晰地噴吐出來︰
“我——⺪——你——媽！”
“轟——！！”
短暫的、絕對真空般的死寂之後，整個操場如同被投入滾油的火星，徹底炸開了鍋！
所有人再也忍不住，爆發出震天動地的狂笑聲、起哄聲、拍手跺腳聲！
壓抑太久的情緒如同決堤洪水般宣泄出來！
“哈哈哈！罵得好！痛快！”
“甦少听見沒？讓你媽小心點！”
“霸氣！這特麼才是我認識的甦寒！”
那些平日里被甦莫威勢壓迫、敢怒不敢言的學子，此刻只覺得一股說不出的爽快直沖天靈蓋！
甦寒這簡單粗暴、直奔下三路的兩句髒話，簡直罵盡了他們心中對甦家、對甦莫的所有屈辱和憤懣！
其效果，比剛才打趴李二狗還要炸裂十倍！
“你……你……！！！”
甦莫的臉徹底由青轉紫，再由紫轉黑，如同開了染坊！
胸腔劇烈起伏，脖子上的青筋如同蚯蚓般扭動暴起！
巨大的羞辱感和前所未有的憤怒幾乎要將他撐爆！
作為甦家少主，何曾有人敢當面如此辱及他的母親？！
還是在全校師生面前！
他引以為傲的風度瞬間崩碎，只留下被怒火燒紅的猙獰！
“甦寒！”
甦莫的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而變得尖利刺耳，像是指甲刮過玻璃，
“你打傷李二狗在前！當眾辱罵我甦家在後！你以為你是什麼東西？！
一個被甦家除名、即將喂異獸的垃圾！”
他強壓著直接動手的沖動，試圖用家族的威勢和律法來制裁甦寒找回場子，聲音陡然拔高，如同公堂判刑︰
“你動手打人！致人重傷！按照《基地治安管理條例》和《家族私規》！你該當何罪？！”
他眼神怨毒地盯著甦寒，
“立刻跪下！自廢一臂！向李二狗賠罪！否則……”
他後半截“讓你生不如死”的威脅還沒出口——
“否則怎樣？甦大少爺？”
一個沉穩、冰冷，帶著鐵血軍人特有鏗鏘質感的聲音，如同敲響了重錘，驟然壓過了操場的喧囂，清晰地砸在甦莫耳中！
說話之人，赫然正是坐在合金桌後、之前一直未出聲的黎明軍征兵軍官！
此刻，他終于抬起了頭，那如鷹隼般銳利的眼眸，直刺甦莫！
他的聲音不大，卻蘊含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勢︰
“剛才發生的一切，我，黎明軍征召營中狼衛，馮克雷，全程目睹。”
“事實清楚︰第一，是地上這位李二狗，”
馮克雷用下巴點了點哀嚎的李二狗，語氣冰冷，
“率先以言語進行人格侮辱，並明確要求甦寒爬其胯下，此舉已構成嚴重侮辱、強制罪未遂。”
“第二，是李二狗在甦寒無視並試圖離開時，先動手，蓄意襲擊甦寒前胸要害！
其使用的天賦力量，若擊中，足以致死致殘！監控影像清晰可查！”
“因此——”
馮克雷中狼衛的聲音陡然變得嚴厲如刀鋒，
“甦寒下士的行為，屬于標準的正當防衛！其反擊力度與對方威脅程度基本相當！”
“反倒是李二狗！”
馮克雷的目光冰冷轉向地上已經嚇傻了的李二狗，
“你！在眾目睽睽之下，公然襲擊現役黎明軍軍人甦寒下士！”
軍人！現役軍人！
這幾個字，如同晴天霹靂，狠狠劈在了甦莫的頭頂！
讓他所有怒火瞬間被一盆冰水澆滅，只剩下一片空白！
他光顧著羞辱甦寒，完全忘了……
這個被他視作垃圾扔出去的棄子，從昨天接到征兵令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披上了黎明軍的軍裝！
哪怕只是最低級的下士，他也是黎明軍的人！
襲擊他，就是挑釁黎明軍！
馮克雷中狼衛的聲音如同寒鐵鑄就，帶著鐵血法則的冷酷︰
“根據《人類聯邦戰時軍事條例》第一百二十三條！襲擊、威脅、侮辱聯邦在役軍人，視為敵對行為！視情節輕重，最高可處……就地處決！”
話音剛落！
“嘩啦——！”
一直肅立在軍車周圍、面無表情的黑甲士兵瞬間動了！
動作整齊劃一、快如閃電！
冰冷徹骨的殺意彌漫開來！
那不是嚇唬人的，那是真正從尸山血海中爬出來的鐵血士兵凝聚的、不死不休的意志！
整個操場的學生都感覺呼吸一窒，仿佛被無形的寒氣凍結！
甦莫的囂張氣焰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臉上血色褪盡，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他從那大刀和士兵毫無感情的眼神中，看到了真正的死亡威脅！
這絕不是開玩笑！
黎明軍，這群真正從地獄邊緣爬回來的家伙，是真的敢開槍！
他們是真的護短！
為了維護軍隊尊嚴，他們連家族的面子都敢不給！
而且，在人類聯邦。
有家族、政府等勢力盤根錯節。
但黎明軍，卻是超然的存在！
從黎明軍可以強制對d級天賦以下的學生征兵這個權力就可以窺見一二。
甦莫猛地看向馮克雷。
馮克雷的目光冷漠地與他對視，沒有一絲波瀾。
那意思很明顯︰要麼帶著你的人滾！
要麼，讓那個襲擊軍人的渣滓，跟我們走一趟！
在絕對的武力威懾和聯邦戰時鐵律面前，甦家的名頭，第一次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好！好一個黎明軍！”
甦莫從牙縫里擠出這幾個字，每一個字都帶著恨意和屈辱。
他強忍著沖天的怒火和那幾乎要將他撕裂的羞辱感，死死盯著甦寒的背影，嘴唇微微顫抖，最終只能將所有的怨毒壓回心底最深處。
他知道，今天這個虧，他吃定了！
再多留一秒，都是對他自己的羞辱！
“姓馮的！還有你——甦！寒！”
甦莫的喉嚨深處發出野獸般的低吼，眼神怨毒得仿佛要滴出毒液，
“你們給老子等著！黎明軍？我看你能在里面活幾天！”
這蒼白無力的狠話，在絕對的軍威面前，顯得如此空洞可笑。
甦寒根本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將甦莫那怨毒的咆哮當成了耳邊刮過的一陣臭風。
他不再理會背後的任何喧囂，平靜地轉向馮克雷中校，身姿挺拔如松，聲音沉穩有力︰
“編號t-0917！甦寒！前來報到！”
馮克雷銳利的目光從甦莫身上收回，重新落在甦寒身上時，那鋼鐵般的冷硬線條似乎柔和了一絲極其細微的弧度。
甦寒此刻這份不卑不亢、泰山崩于前而色不變的沉穩氣度，與剛才那干脆利落的罵娘和反擊的狠辣，形成了極致的反差，卻又奇異地和諧。
“登記完成。”
馮克雷中校利落地在光屏上敲下確認鍵，將特制的黎明軍電子身份銘牌和一個印著軍徽的帆布包遞給甦寒。
他看著這個年輕人，沉聲補充道︰
“編號確認！黎明新兵-鐵血序列-0917！甦寒！目標，第17號前哨站！即刻登車！”
“是！”
甦寒鏗鏘回應，接過背包和銘牌，手指在冰冷厚重的軍徽上輕輕摩挲了一下，一種沉甸甸的真實感烙印下來。
馮克雷中狼衛看著甦寒轉身走向那輛敞開後艙門的巨獸卡車，那挺拔而略顯單薄的背影漸行漸遠，眼神深處，最終還是掠過一絲極淡的、近乎難以察覺的嘆息。
‘心志如鐵，意志如刀！難得的好苗子啊……
面對那般羞辱挑釁，竟能隱忍到爆發時又能一鳴驚人！這份心性手段，遠超同齡！’
‘可是……天賦終究是F級。’
一絲沉重的陰霾無法抑制地浮現。
他見過太多驚才絕艷的少年，最終倒在那片被稱為“血肉磨坊”的城牆之外，被異獸撕成碎片。
黎明軍護短，但戰場無情。
低等級天賦者想活下去，需要付出的血與汗，需要扛住的壓力，是那些天才的十倍、百倍！
‘奇跡？’
馮克雷的腦海中，忽然閃過一道如雷霆般貫穿整個聯邦戰史的巍峨身影——
當今黎明軍十大統帥之一，白啟！
那個同樣從強制征兵的泥濘中爬出，以當初被認為平庸的d級天賦，最終登臨絕巔，被尊為“人類攻伐第一人”的絕世軍神！
他的崛起，本身就是一個神話。
可……白啟，只有一人！
在那片猩紅的土壤下，埋葬的是比星辰還要多的骸骨！
馮克雷用力甩開腦中這絲不合時宜的動搖，眼神重新變得堅硬如鐵。
戰場無情，活著的，才有資格證明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