甦寒的眼皮如同被千斤巨石壓著，掙扎了許久，才勉強掀開一條縫隙。
刺眼的白光讓他下意識地眯起了眼，鼻腔里充斥著消毒水和某種草藥混合的、有些刺鼻的味道。
“醒了！他醒了！天吶！他竟然真的醒了！”
一個帶著極度震驚、甚至有些變調的尖叫聲在耳邊炸響，嚇得甦寒一個激靈，差點從床上彈起來！
他費力地轉動有些僵硬的脖子，看到一個穿著白色護士服、臉蛋圓圓的年輕護士，正瞪著一雙溜圓的大眼楮，像看外星人一樣死死盯著他，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
甦寒一陣無語，喉嚨干得冒煙，聲音嘶啞地像破鑼︰
“咳咳……那個……護士姐姐，我……我不該醒嗎？還是說……我其實已經傷重不治，現在是在天堂門口排隊？”
他努力扯出一個虛弱的笑容，試圖緩解這過于“熱情”的注視帶來的尷尬。
“呸呸呸！童言無忌！”
小護士這才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剛才的失態，臉蛋瞬間漲得通紅，連忙擺手，
“不是不是！哎呀！都怪我太激動了！”
她趕緊倒了杯溫水，小心翼翼地扶起甦寒，讓他小口喝下。
溫水滋潤了干涸的喉嚨，甦寒感覺舒服多了，意識也清晰起來。
他猛地想起什麼，一把抓住護士的手腕，急切地問道︰
“護士！黎飛白！還有吳磐礫、李軍鋒、鄭卒刃他們呢？！他們怎麼樣了？！”
小護士被他抓得生疼，齜牙咧嘴地抽回手，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
“放心吧！命都撿回來了！醫生說了，沒生命危險，就是透支太狠，加上外傷，得好好躺幾天！就你！怪物一樣！恢復得最快！”
听到戰友們都平安，甦寒緊繃的心弦終于徹底放松，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整個人癱軟回病床上。
隨即，他又想起護士剛才那句“不該醒”，心里有點發毛，小心翼翼、帶著點驚恐地再次試探︰
“那個……護士姐姐，我……我是不是傷得特別重？五髒六腑都移位了？經脈寸斷了？還是……就剩一口氣吊著了？”
他越說越小聲，眼神里充滿了“我是不是要掛了”的擔憂。
小護士被他這副樣子逗樂了，噗嗤一聲笑出來，隨即又覺得不合適，趕緊捂住嘴，解釋道︰
“哎呀！你想哪兒去了！是機器顯示你身體機能恢復速度太快了！簡直像……像打了激素的異獸！醫生預計你至少得昏迷兩天才能醒，結果你倒好，第一天下午就睜眼了！這不科學！所以才嚇我一跳嘛！”
“哦……”
甦寒恍然大悟，心里嘀咕︰
‘原來是混元真武軀和千劫不磨的被動在發力啊……這恢復力，確實有點嚇人。’
他下意識地活動了一下手腳，雖然還有些酸痛乏力，但骨頭沒事，內腑也沒有劇痛感，只是感覺身體被掏空了一樣，力量虛浮。
他嘗試著握了握拳，感受著體內殘存的力量。
昨晚那場血戰的一幕幕在腦海中飛速閃過。
尤其是最後關頭，那混元真武軀帶來的恐怖力量，以及……那與之前截然不同的力量感！
之前修煉八九玄功，運轉的是這個世界武者通用的“勁氣”。
它儲存在丹田氣海，流轉于經脈之中，是武士、武師乃至更高境界武修的力量源泉。
境界的提升，便是勁氣的質變與量變。
而混元真武軀帶來的，卻是一種……純粹來源于血肉筋骨本身的力量！
它沒有特定的運行路線，更像是每一塊肌肉、每一根骨骼、每一滴血液在極致壓縮、淬煉後爆發出的原始偉力！
這種力量，沉凝如山岳，厚重如大地！
在學校的課本里，它被賦予了一個古老而小眾的名字——氣力！
而走這條道路的人，被稱為——體修！
體修……甦寒咀嚼著這個詞。
課本上提過，體修的優勢簡單粗暴︰近身無敵！力量爆炸！防御變態！恢復力驚人！簡直就是人形凶獸！
但缺點同樣致命——沒有近戰！
一旦被武修拉開距離，各種遠程武技、能量攻擊、精神秘術砸過來，體修往往只能被動挨打，憋屈到死。
歷史上武體雙修的不是沒有，但很少！
因為，體修之路比正統武修還要艱難。
它所需的機緣、資源，比武修要多得多！
但是，體修一旦修煉到巔峰，比之武修更為強橫。
聯邦十大統帥之一——淵斗，正是體修的巔峰！
“喂！怪物！想什麼呢？眼楮都直了！”
小護士的聲音打斷了甦寒的思緒。
她看著甦寒一會兒皺眉，一會兒恍然，表情變幻莫測，忍不住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沒什麼，”
甦寒回過神，看著眼前這個活潑的小護士，扯出一個笑容，
“就是覺得……活著真好。還有，護士姐姐，我真不是怪物，就是……肉身比較強大一點。”
“切！信你才怪！”
小護士撇撇嘴，麻利地給他掖好被角，
“對了，這里是哪？”
甦寒環顧四周，雪白的牆壁、消毒水的味道、還有窗外隱約傳來的操練口號聲，都透著一種陌生的肅殺感。
“我叫田薇，這里是第九基地第17號前哨站——黎明軍軍區分醫院！”
圓臉護士田薇笑眯眯地回答，那雙亮晶晶的大眼楮一眨不眨地盯著甦寒，仿佛他臉上有花似的，臉頰還帶著點可疑的紅暈，就差沒冒出小星星了。
甦寒被她看得有點不自在，下意識地摸了摸臉︰
“我臉上……有東西？”
“啊？沒、沒有！”
田薇這才意識到自己看得太露骨了，趕緊低下頭，耳根都紅了，聲音細若蚊吶，
“就是……覺得你挺好看的……”
後半句幾乎含在嘴里。
甦寒︰“……”
這護士姐姐是不是有點太熱情了？
看出甦寒的無所適從，田薇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砰砰亂跳的小心髒，正色道︰
“那個……醫院預計你們幾個重傷員至少得躺三天才能下地活動，所以安排四天後給你們舉行正式的嘉獎儀式！不過嘛……”
她語氣一轉，帶著點小得意，
“你恢復得這麼快，所以現在，你可以選擇在病房里好好休息，或者……”
她眼楮亮晶晶的，
“我可以帶你先去登記處報到，順便熟悉熟悉咱們軍區？怎麼樣？”
甦寒感受了一下身體，雖然還有些虛弱乏力，但筋骨無礙，內息平穩，確實沒什麼大問題。
“那就麻煩田護士了，我想先去登記。”
“好 ！”
田薇臉上的笑容瞬間綻放，像朵向陽花似的，連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攙扶甦寒起身。
她動作輕柔，指尖觸踫到甦寒手臂時，心跳又快了幾分。
甦寒有些疑惑︰
“田護士，你們……工作不忙嗎？還有時間專門陪我？”
田薇笑容微微一僵，隨即又恢復自然，俏皮地眨眨眼︰
“照顧你這位戰場英雄，就是我現在最重要的工作呀！上面可是特別交代要照顧好你呢！”
登記處就在醫院不遠處。
當田薇扶著甦寒走進來時，負責登記的中年軍官看到田薇，下意識地就要站起來敬禮，嘴巴微張似乎要喊出什麼尊稱。
田薇眼疾手快，立刻瞪了他一眼，微微搖頭，同時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軍官瞬間會意，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重新坐下，只是看向甦寒的眼神里，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好奇？
“姓名，編號。”
軍官公事公辦地遞過來一個銀灰色的金屬手環。
甦寒接過手環，將自己的身份信息和編號輸入進去。
手環屏幕亮起，顯示出他的基本信息。
“甦寒？！”
軍官看清名字後，猛地倒吸一口涼氣，霍然抬頭，難以置信地上下打量著眼前這個臉色還有些蒼白的年輕人！
他就是那個在運兵車遇襲戰中，以新兵之軀硬撼三階異獸、掩護戰友斷尾求援、最後力竭昏迷的傳奇人物？！
預備役里都傳瘋了！
甦寒沒在意軍官的震驚，他注意到手環上顯示的軍餃︰
“上軍士？”
他轉頭看向田薇，
“田護士，這軍餃是怎麼劃分的？”
田薇立刻來了精神，如數家珍般介紹起來︰
“咱們黎明軍的軍餃體系，最高是坐鎮十方、威震聯邦的‘十大統帥’！
往下依次是‘龍帥’、‘虎將’、‘狼衛’、‘軍士’。
除了十大統帥以外，龍帥、虎將、狼衛、軍士都分上、中、下三級。
你現在是‘上軍士’，在新兵里可是頂天了！再往上一步就是‘下狼衛’了！”
她頓了頓，繼續道︰
“部隊的編制呢，主要分兩種︰戰陣和小隊。”
“戰陣，就是大規模兵團作戰，人數至少上千，統一訓練，統一指揮，主要負責大型防線、清剿戰役，像移動的鋼鐵堡壘！新兵訓練三個月考核後，大部分都會進入戰陣。”
“小隊嘛……”
田薇看向甦寒的眼神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沒察覺的崇拜和擔憂，
“人數最多五人，平時修煉自由，接的都是些特殊、隱秘、或者小規模高難度的任務，比如敵後滲透、定點清除、保護重要目標之類的……危險系數很高！
每個季度都有軍功考核，小隊成員如果不達標，就會被降到戰陣；戰陣成員不達標……那就慘了，會被丟進死亡率最高的‘陷陣營’！那就是真正的絞肉機了！
這也是咱們黎明軍整體死亡率高的原因之一。”
她看著甦寒，語氣認真了幾分︰
“上面考慮到你的實力和這次立下的功勞，給了你兩個選擇︰”
“第一，直接組成小隊！可以接最高‘三級’難度的任務！任務等級和異獸等級掛鉤，三級任務最多可能出現三級異獸。”
“第二，進入戰陣。不過……因為你沒有統領大規模戰陣的經驗，暫時只能從普通士兵做起，沒法直接給你職位。”
田薇說完，一雙大眼楮緊張地看著甦寒，小手不自覺地絞著衣角。
甦寒幾乎沒有絲毫猶豫，眼神銳利如刀︰“我選小隊！”
“啊？！”
田薇的心瞬間沉了下去，小臉垮了下來，忍不住脫口而出︰
“可是小隊很危險的！你……”
“危險？”
甦寒嘴角勾起一抹自信而鋒利的弧度，那是在血與火中淬煉出的光芒，
“危險，才意味著更多的機會！更多的選擇！還有……”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只有他自己才懂的熾熱，
“更快的成長！”
失蹤的父母，等他的李沐婉，還有未報的仇怨……
都是他前進的原因！
他需要戰勝點！需要解鎖更多的神通！需要力量！
小隊的高風險高回報，正是他目前最需要的舞台！
田薇看著他堅定的眼神，只能悶悶地“哦”了一聲，小聲嘀咕︰
“那你……千萬要小心啊……”
登記軍官迅速完成了手續，將激活的手環鄭重地遞給甦寒︰
“甦寒上軍士，歡迎正式加入黎明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