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
甦寒的聲音接在了黎飛白之後。
他沒有再添什麼豪言，只向天機子點了點頭。
方才每一句話，他都听清了。
也正因為听清，才更知道這件事拖不得。
第一龍帝神廟若始終留著，異獸便還有賴以支撐的根本。那條亡龍的力量若真被龍帝握住，前線拼出來的優勢，隨時可能被翻過去。
自己身懷祖龍血脈。
李沐婉手里有九州鼎。
既然這兩樣恰好能成為破局的可能，便沒有只站在後方看別人去搏命的道理。
“我也去。”
李沐婉站在甦寒身旁，答得平靜。
甦寒朝她看去。
她迎著他的視線，沒有多說，只將垂在身側的手輕輕握了一下。
九州鼎歸她執掌，她便會帶著它走這一趟。
諸葛瑜接著應下。
“師父，弟子願往。”
他沒有問能有幾成把握。
天機子若真算得清里面的一切，也不會在這里反復說明危險。
眼下情報有限，能用的手段卻已經擺在面前。進去以後如何彼此照應、怎樣少露破綻，才是他該用心的地方。
金鏡看向墨翟，鄭重一禮。
“晚輩願去。”
石哼抬手在弟弟肩上按了一下，石哈已經先點了頭。
兄弟二人一前一後開口，話都不長，意思卻沒有半點含糊。
李信也應了一聲。
最後，柳曦看向姜百草，又轉向天機子。
“還有我。”
方才听到連白啟都可能擋不住那條龍時，她也攥緊過手指。
此刻卻沒有退回甦寒身後。
九個人，全都答應了。
天機子望著他們，抬起的手在半空停了片刻，才緩緩放下。
來之前，便知道這些後輩多半不會推辭。
真听他們親口應下，心中仍是另一番滋味。
淵斗臉上的欣賞不曾散去，眉心卻慢慢攏了起來。
甦寒是他一直等著的傳人。
才剛把十方斗戰訣交出去不久，如今便要看著這小子往異獸最深處走。
其余幾位武帝又何嘗不同？
金鏡、諸葛瑜、石家兄弟、柳曦……
一個個站在這里的，都是接過他們傳承的年輕人。
有人如今還會在他們面前拘謹，有人已經敢嬉皮笑臉地搭話。給上足夠的時間，未來能走到哪一步，連他們也期待。
可偏偏，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
“此行若順利，第一神廟便有機會被搗毀。”
天機子再次開口，聲音比先前低了些。
“龍吟的來源，也要盡可能弄清。若真有合適的機會，再借祖龍血脈與九州鼎，嘗試鎮壓，或是收服。”
甦寒認真記下。
機會二字，天機子說得很清楚。
沒有人要他們一見到那未知之物，便不管不顧地沖上去。
但若神廟被毀，深處的力量也得到解決，整個異獸帝族的局面，便會隨之改寫。
到了那時，人族大軍兵不血刃攻佔帝族，也未必只是妄想。
營中幾人的眼神都亮了些。
親自打過仗，便更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每少一場死戰，就能有更多人活著等到戰事結束。
他們要冒的險，確實夠大。
可值得。
八位武帝看著這些年輕的面孔，既欣慰，又難以完全放心。
龍帝把東西亮出來，等的便是他們往里走。
這是陽謀。
若還有更好的辦法，誰願意將人族的未來送進這道險局？
天機子沒有將這份擔憂再說一遍。
他伸手，將早已準備好的東西取了出來。
符咒，丹藥。
一件件擺開，原本空著的位置，很快便被佔了大半。
九人的注意力隨之落了過去。
療傷的，隱藏氣息的，輔助戰斗的，還有用于瞬移的符咒。
天機子將不同用途逐一交代，眾人也跟著一一記住。
甦寒听到瞬移符咒時，特意抬起眼，將天機子的交代重新記了一遍。
這些東西到了險地，便可能關系到誰能活著回來。
他將幾種用途分清，收好之後，又伸手確認了一次位置。身旁李沐婉也已準備妥當，兩人對視，輕輕點頭。
黎飛白這次沒有急著抖機靈。
他拿起符咒時，先認真听完了說明，才低頭看了一眼，將東西收好。
石哈原本伸出的手停了一下，等天機子說完，再確認自己拿的是哪一種。
石哼就在旁邊幫著分清。
諸葛瑜則留意著每個人收下的東西，听到關鍵之處，便多看一眼。
真到危急時，未必有慢慢翻找的余地。
金鏡和李信同樣收得仔細。
柳曦剛拿好自己的東西，下意識望了甦寒一眼。見他已經收妥，才將注意力轉回天機子身上。
這些東西拿在手中，八位武帝方才沒有說出口的擔憂，也變得沉甸甸的。
沒有人再催。
等九人都準備好，天機子才道︰“接下來，遮住天機。”
諸葛瑜先站定，收住心神。
天機子抬手施法。
他的臉色仍不怎麼好看，先前那場窺探的消耗尚在。每施完一人，都會稍停片刻，再繼續下一個。
甦寒將這一幕看在眼里，沒有出聲打擾。
九人依次配合。
隨著法術落定，他們表面上沒有什麼變化，可與先前相比，已多了一層針對天機追索的遮掩。
到了甦寒這里，天機子抬手，卻忽然皺了皺眉。
指間的動作停住。
甦寒站在原處，等了片刻，不見下文，便抬眼看他。
“前輩？”
天機子沒有答，只重新試了一次。
依舊不對。
施向其他人的手段，到這里竟無法照常落定。
他盯著甦寒，眉頭越皺越緊。
難道先前的消耗已經讓自己連這一步都做不好了？
可其他人分明都已經完成。
天機子稍稍穩住呼吸，又細細調整一遍。
還是一樣。
甦寒的天機，遮不住。
這番停頓，也讓淵斗看了過來。
“怎麼回事？”
天機子抬手，示意先別說話。
他不再急著施加遮掩，而是將注意力收攏，仔細探察面前這個年輕人。
甦寒沒動。
被老道這樣盯著，連黎飛白也閉了嘴。
片刻之後，天機子的神情忽然變了。
疑惑還在，眼里卻先浮出了不可思議。
他終于知道，為何無論怎樣施法，都找不到該遮住的東西。
人明明就在面前。
天機中，卻沒有。
天機子緩緩收回手，看著甦寒，半晌才擠出一句。
“小子，你竟然沒有天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