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手印散去，下一道便接了上来。
诸葛瑜神色专注。
附近这些兽皇的气息，他们已经探察过。此时再找，不必从整座城池里一寸寸翻过去。
可要从气息继续往下，摸到与对方有关的东西，便没那么轻松了。
苏寒看着他的指势，没有打断。
诸葛瑜的修为已到半步武皇，对因果规则的掌握，也比过去深了不少。
但他面对的，终究是一头头兽皇。
这一片约有十头。
一次探查一个名字，看起来只是取一点点信息，接连做下来，灵力的耗费却一点也不含糊。
诸葛瑜的动作起初很稳。
渐渐地，脸上的血色开始褪去。
石哼离得近，看见这一幕，原本垂着的手不由得抬了些。待发现诸葛瑜仍在专心施法，又将动作停住，只往他身侧靠近一步。
石哈也挪了位置。
兄弟二人没有碰他，先将两旁留给别人经过的空处让了出来。
苏寒看在眼里，目光重新落回诸葛瑜脸上。
还撑得住。
现在催也没有用。
要找的是霸山，叫错一头，便会把前面辛苦弄来的机会全砸进去。
诸葛瑜略微缓了一口气。
指尖的灵力再次衔接，手印从胸前变到身侧，又重新收拢。
他没有去探更多东西。
每一次，只确认名字。
一个不对，便接着往下找。
饶是如此，短时间内接连将秘法施展在这些兽皇身上，也令他额角沁出了汗。
柳曦看着，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出声。
众人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他。
很快，诸葛瑜的手指停了一瞬。
苏寒立刻察觉到变化。
下一刻，余下的手印被缓缓收住，诸葛瑜睁眼，朝一个方向抬起手。
“那边。”
他声音有些发紧，却说得清楚。
“霸山。”
黎飞白当即顺着所指望去。
这次不用再问了。
他收敛气息，率先朝那边摸了过去，先一步察看近处动静。
金镜紧跟上。
柳曦、李信随后，各自接住前人的位置，没有一窝蜂挤在一起。
苏寒看了一眼诸葛瑜的脸色。
那份苍白，比方才更明显了些。
之前在外面引路、催动法宝时，诸葛瑜已不像从前那样吃力。可这回连续对这么多兽皇施法，仍将他消耗得不轻。
“我能走。”
诸葛瑜说了一句。
石哼已站到他一边，石哈守着另一边。
不必苏寒交代，兄弟二人便放慢步子，护着诸葛瑜跟上。
苏寒点头，往前接应先行的几人。
八个人的队伍很快动了起来。
前面的黎飞白探路，后面的几人依次跟进；诸葛瑜稍慢，石哼石哈便随他一起慢下来，始终没有将他落在原处。
即便眼下急着找人，这份次序也没乱。
他们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一有动静，便只顾着往前冲的小队。
苏寒走在中间，既能看见黎飞白停下时的动作，也能照应后方。
到了一处转折，前面的身影先缓了缓。
金镜停住。
柳曦与李信也收步，等看清前方可以继续，才重新跟上。
没有交谈。
脚步声被一压再压，几人朝着诸葛瑜指出的地方靠近。
此处仍有其他兽皇。
目标找到了，只解决了第一件事。
往后但凡闹出一点大的动静，周围那些先前给不了他们情报的异兽，都会立刻变成麻烦。
苏寒心里很清楚。
那头半步兽帝还在等霸山过去。
他们得赶在对方生出不耐之前办完事，却也不能让着急两个字，先把行踪推到别人眼前。
没过多久，黎飞白在一处门外停下。
他稍稍侧过身，给后来的人留出位置。
苏寒走近。
门内的气息，已经清晰地传了出来。
初级兽皇。
确认的那一刻，几人几乎同时松了一口气。
还好。
若是中级兽皇，即便眼下八个人都在，也没人有把握在不惊动周围同类的情况下，将它干净利落地杀掉。
能打赢，与能让它来不及弄出动静，是两回事。
苏寒斩杀撼月魔猿时，动静何等惊人。
若把那样一场战斗搬到这里，莫说兽皇，怕是桥后的强者都会被惊动。李沐婉还在里面，他们承担不起这个结果。
初级兽皇，至少给了他们下手的机会。
苏寒没有因此笑出来。
一头兽皇，即便低一个层次，也远没到可以任人摆布的地步。
黎飞白则已经往门内看去。
紧接着，他的目光亮了一下。
睡着了！
那头名为霸山的异兽，正在里面沉睡。
身躯伏着，呼吸缓慢，完全没有察觉门外已经来了几道身影。
苏寒也看清了。
柳曦没有再往前凑，李信在她身旁停住。金镜则让开一点位置，免得遮了黎飞白与苏寒的视线。
后方，石哼石哈护着诸葛瑜赶到近处，也立即收住脚步。
没有谁因为这份好运，发出半点声音。
苏寒缓缓抬手，示意后面稳住。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在了门外。
霸山仍在睡。
黎飞白的血剑，已握在手中。
平日里总挂在脸上的那点笑意，此刻消失得干干净净。他将剑身压在近侧，没有急着送向门内，目光则沿着霸山露在视野中的身躯移动。
从这里过去，要走几步。
哪一处会先挡住剑路。
第一剑落下时，又该从什么方向切进去。
他在算。
目标睡着，确实是绝佳的机会。
可若第一下没能杀死，便相当于亲手将这头兽皇叫醒。
届时哪怕再补上一剑，结果也已经不同了。
黎飞白稍稍调整握剑的手。
动作很小，剑尖随之换了一个角度，又停下。
苏寒没有催促他。
时间紧迫，越到此时，越不能催得人随便挑一处便砍下去。
他顺着黎飞白的视线看向门内，也在留意两者之间的距离。
霸山伏卧的位置，没有给出一条从门外便能随意递剑的直线。
要进去。
进去之后，剑还得越过它的身体，落到足以一击毙命的地方。
任何多余的绕行，都可能浪费这次机会。
黎飞白盯着霸山，目光从一个位置转到另一个位置。
血剑在他掌中，握得越来越稳。
苏寒立在旁边，收住了呼吸中的那一点急意。
几人背后，是仍在沉睡或修炼的其他兽皇。
桥的另一边，还有等着霸山过去的半步兽帝。
而这扇门内，他们要取的那颗兽核，就在那头毫无察觉的霸下体内。
黎飞白没有动。
他的剑尖微微垂着，目光还在计算。
从哪一个角度出手，才能不给它醒来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