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很快離開了霸山的房間。
甦寒走在前面，諸葛瑜緊隨其後。
這次不必再四處尋找，也不必守在門外等某頭獸皇開口。他們要去哪里、去見誰，都已經清楚。
可甦寒腳下雖快，心里卻始終懸著。
從他獨自出來，到找到霸山，再到動手、模擬，以及方才應付那頭高級獸皇，又耗去了一段時間。
李沐婉還在那里。
他們在外面多耽擱一分，她便得在半步獸帝面前多待一分。
甦寒沿來路趕回，沒有再往其他地方看。
諸葛瑜也沒有因剛才順利脫身便放慢腳步。
那枚令牌握在他手中。
拿到它時，兩人已確定了接下來的走法，路上便沒有再反復商量。
片刻之後，傳承之橋橫在眼前。
諸葛瑜來到橋頭，將令牌抬起。
令牌隨之發力。
他還沒有親自承受過這座橋的考驗，那股力量卻已經將他帶了過去。
甦寒跟著踏上橋面。
仍沒有重壓。
此前與李沐婉一步步配合著走過的路，此刻在他腳下迅速縮短。諸葛瑜憑令牌渡橋，他則憑已經通過的考驗，兩人都沒有被攔住。
到了對岸，甦寒立即跟上。
往橋後那片空間去的途中，諸葛瑜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隨即又將目光抬起。
霸山的樣子，沒有變化。
氣息也仍穩定。
可他要見的，並不是剛才那頭被一句話便打發走的高級獸皇。
甦寒很清楚這一點。
他方才生出的信心，至此也重新被壓住了幾分。
外形和氣息可以模擬，霸山與那頭半步獸帝之間的往來，卻沒辦法憑一顆獸核便全部知道。
若問起此前發生過的事，便得靠諸葛瑜臨場應對。
甦寒沒有在此刻反復叮囑。
這些東西，諸葛瑜比他更清楚。
再提醒下去，不過是讓兩人把尚未發生的險處提前想上一遍，並不能添一個可靠的答案。
他們很快走到了那間房近處。
熟悉的半步獸帝氣息，從里面傳出。
甦寒將趕路時的步子收住，帶著諸葛瑜走了進去。
“已經帶來了。”
他說得恭敬，也簡短。
那頭霸下正在與李沐婉說著什麼，見他們回來，目光從諸葛瑜身上掃過，便沒有急著停下原先的話。
甦寒心里一緊，隨後又穩住。
對方並未表現出異樣。
至少眼前這一照面，諸葛瑜已經過去了。
而李沐婉，就站在不遠處。
她沒有被壓制在地，也沒有哪里帶著傷。
神情平靜，正听著面前那頭強者的講解。
甦寒看清這一幕，胸口那口壓了一路的氣，終于能緩緩放下來。
沒事就好。
他收住向前邁步的沖動，只往旁邊讓開些，免得擋在兩人之間。諸葛瑜隨他站定，給正在听講的李沐婉留出位置。
方才在外面，他不是沒有想過最壞的情況。
這頭霸下若隨口問起某個族內之人的名字，或者提起一件李沐婉根本沒經歷過的事，她該如何回答？
若半步獸帝突然起疑，暗中護道的莊逍是否來得及出手？
他沒有讓這些念頭拖住腳步，可一路趕回來時，心里到底不曾真正安穩。
如今親眼見到，才算落了地。
那頭霸下留她，竟是在傳授東西。
甦寒很快看明白了。
對方說到某處時，李沐婉會稍稍點頭，像是在將那些話記下。那頭霸下也沒有逼問她，而是順著自己的思路繼續講。
甦寒沒再上前。
他與諸葛瑜站到一旁，安靜等著。
諸葛瑜也不搶話。
方才面對高級獸皇，他可以先一步問來意，將對方擋回去。
如今站在半步獸帝面前，卻得把那點強硬收起來。
他是被叫來的霸山。
長輩還在與旁人說話，自然不該一進門便打斷，更不能急著追問為何叫自己過來。
同一個身份，換了地方，便得換一種站法。
甦寒看了他一眼。
諸葛瑜穩穩站著，既沒有過分恭謹地縮到後面，也沒有作出一副比長輩還著急的樣子。
剛才那頭高級獸皇退走之後，他已經將應付對方的姿態收得干淨。
這讓甦寒又安心了一點。
李沐婉察覺到兩人進來，卻也沒有立刻轉頭相認。
她繼續听著。
只是視線微微移過時，確認了甦寒確實就在旁邊，便又重新落回前方。
這點動作很輕。
放在旁人眼里，不過是見到回來的人，隨意看上一眼。
甦寒沒有回應得太明顯，站在原處等。
屋內並不嘈雜。
那頭霸下傳授時的語氣，甚至稱得上耐心，與先前隔牆催選名額時的場面很不一樣。
但它偶爾停下話頭，抬眼看過來，仍讓人清楚記得，眼前究竟是什麼層次的存在。
甦寒沒有讓自己放松到走神。
一旦有話落到他頭上，他還得接得住。
所幸，對方並未忽然改口考問。
不多時，那番傳授終于告一段落。
李沐婉將最後幾句話記下，微微躬身。
甦寒站在旁邊，沒有因為等候結束便立刻問接下來做什麼。
他只等對方安排。
那頭霸下的目光，終于轉到了兩人身上。
“好了，你們先退下吧。”
說的是甦寒與李沐婉。
諸葛瑜，卻沒有被一並叫出去。
甦寒心頭稍松，隨即又添了另一份沉重。
自己回來，便能把李沐婉帶出去了。
可接下來，諸葛瑜要一個人留在這里。
他沒有遲疑。
李沐婉也隨他應下，兩人一同朝門外退去。
越過門口時，甦寒沒有回頭與諸葛瑜交換眼色。
剛才離開時不能，此刻同樣不能。
既然已經把霸山送來，奉命退下便是。多看一眼、多停一下，都可能把原本自然的事弄得不自然。
諸葛瑜仍站在里面。
他身後，是已經復命、正在離開的兩個同族後輩。
面前，則是一頭真正的半步獸帝。
甦寒走出門，腳步便緩了下來。
他與李沐婉沒有遠去，就在門口附近停住。
直到此時，他才得以認真看一眼身邊的人。
李沐婉也看向他。
兩人都在眼底看見了尚未完全散去的緊繃。
不過，這一回她終于回到身旁。
甦寒微微松了松肩，又將目光落向那間房。
門里，還有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