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红色的光沿着龙帝的手掌流转。
苏寒看不懂它在做什么。
但龙帝方才宁可牵动伤口，也要摆脱自己去碰那片龙鳞，绝不只是想躲开几拳。
这家伙知道这里的秘密！
苏寒脚下一蹬，趁它手掌尚未收回，沉肩出拳。
先打断再说！
拳头直取龙帝侧肋，那正是方才交手时，它护得最紧的位置。
龙帝却没有回身格挡。
黑红龙鳞微微一亮。
一层护罩在它身外浮起，苏寒的拳头结结实实砸了上去。
砰！
近在咫尺的身体没能碰到，拳面传回的阻力却极其沉重。
苏寒小臂猛地绷紧，脚下踏稳，继续向前送力。
那层黑红光芒纹丝不动。
他的拳锋距离龙帝不过短短一截，却怎么也压不过去。
龙帝侧过脸，看了他一眼。
它没有笑，也没开口奚落，只将手掌贴得更紧，体内妖力继续朝着龙鳞涌去。
这个反应，让苏寒心里一沉。
若是胜券在握，以这家伙的性子，多少要说上两句。
现在它连话都不肯说，显然同样不敢浪费时间。
苏寒收拳，顺着护罩边缘换了个位置。
黑红光芒仍挡在前面。
护住的不是某一个方向，而是整个龙帝。
方才近身缠斗时能找到的空隙，如今已经被这片龙鳞封住了。
苏寒甩去指节上的血，没有继续硬砸。
在这等威压下，原本便难以顺畅催动神通。单靠蛮龙撼天诀强攻眼前护罩，短时间内看不到破开的希望。
更麻烦的是，龙帝没有停。
每耽搁一息，它与龙鳞的联系都在加深。
苏寒扭头，看向那片金黄色龙鳞。
金光落在眼底，体内祖龙血脉也随之微微起伏。
那股亲近感还在。
从进入这里开始，它便一直吸引着自己，只是先前有龙帝虎视眈眈，他没有贸然上手。
现在，反倒没有多少犹豫的余地了。
总不能站在这里，看着龙帝把事情做完。
苏寒挪到金鳞前，侧身留下余地，目光仍盯着龙帝。
距离虽短，他却没有把后背露出去。
龙帝若突然抽手来攻，自己至少还能迎上。方才已经上过一次手，苏寒很清楚，这家伙有伤也绝不意味着它没有杀人的本事。
龙帝的视线跟着他移动。
见苏寒站到金鳞前，它下颌绷紧了些，手掌却仍贴在自己的龙鳞上，没有挪开。
随后，抬手。
指尖触到了鳞片。
一股温热的力量，顿时沿着指尖涌入。
苏寒呼吸一顿。
没有迎面压下的重击，也没有方才抓握之间那种冰冷坚硬的触感。
他能清楚感到，自己的力量正在与金鳞接触。
最初只有一丝。
紧接着，那点联系迅速变得清晰，掌心之下的金光也随之一动。
苏寒低头看去。
与龙帝那边一样，自己与龙鳞之间，也有能量在往来。
只是这份联系给他的感觉，要比想象中熟悉得多。
祖龙血脉！
苏寒心头一震。
金鳞中涌来的力量，与他承自祖龙的血脉同源。
可若仔细感受，又能分辨出其中的差别。
他体内那股早已熟悉的力量，在与之接触时，竟显得没有那么厚重。
金鳞中的力量，层次还要更高！
苏寒下意识握紧手掌，随即又慢慢松开。
不必抓得这么紧。
它并没有离开的意思。
随着力量流转，那片龙鳞正在一点点与他相融，仿佛原本隔在双方之间的距离，正被缓缓抹去。
苏寒能感觉到这个过程，却说不清它究竟会带来什么。
没有人教过他。
龙帝倒像是知道，可对方就算肯开口，他也不敢照单全信。
眼下唯一能做的，便是稳住。
苏寒放缓呼吸，将有些发麻的另一条手臂垂下，五指仍随时可以握拳。
近处，龙帝胸前的血迹还在。
它那只受伤的手，始终没有离开黑红龙鳞。
两者隔着这么点地方，方才还在拼命搏杀，此刻竟都站住了。
苏寒看着它，它也在看苏寒。
谁都没有忘记身边就是死敌。
然而一方身外有护罩，另一方已经与金鳞建立联系，再想延续刚才那种贴身搏命，局面已经不同。
空间内只剩下两色光芒。
黑红色稍暗。
金黄色稍亮。
苏寒又想起方才的变化。
自己将龙帝压住时，金鳞便在逐渐变亮，黑红龙鳞则一截截暗下去。
难道它早知道，继续打下去会让自己的龙鳞更吃亏？
所以才拼着受伤，也要抢先伸手？
苏寒盯了龙帝片刻。
对方没有给他答案。
他也没有把这个猜测当成定论，注意力很快便回到了自身。
金鳞还在融合。
有时变化明显，有时又慢得难以分辨，只能凭掌心传来的联系，确认这一切仍在继续。
而空间内的龙威，也渐渐变了。
先前那股压力虽重，却像是一直压在那里。
如今，连身侧都能察觉到来回激荡的力量。
苏寒肩头忽然一沉，下一刻，脚下又像被什么顶了一下。
他膝盖微屈，重新稳住。
那股力量没有单独针对他，龙帝的衣甲也被压得贴紧身体，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
两片龙鳞的光，在不断起伏的龙威里越发醒目。
苏寒抬头看向上方。
明明只是一片昏暗，他却觉得这里越来越挤。
不是两者站得更近了。
是那些被搅动的龙威，在这片狭窄空间里找不到宣泄的地方。
再这么激荡下去，苏寒甚至怀疑，不知何时，整个空间都会被撑开。
他不敢想若真到了那一步，自己会落到什么境地。
外面的沐婉和其他人，也还没有消息。
可手中的融合尚未完成。
苏寒将这份急意压下，一面留意龙帝，一面顺着金鳞中的力量，继续维持联系。
时间过得格外漫长。
狭小空间里没有日升月落，也听不到外面的动静。
苏寒只知道，自己的呼吸已经平稳了许多次，那片金鳞却仍未彻底融入。
黑红色的光同样没有消失。
龙帝一直沉着脸，偶尔看一眼金鳞，目光便会更阴沉几分。
直到不知过了多久。
嗡！
一声轻颤，从它掌下传来。
苏寒立刻抬眼。
黑红龙鳞震动了一下，原本还分得清的轮廓，随即没入了龙帝体内。
那股往来的能量，再没有分隔。
龙帝缓缓活动手指。
仿佛那片龙鳞，已成为它身体的一部分。
它先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