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嘉乐把车速稍微放缓，一边盯着后视镜，一边结结巴巴地开口。
“白，白静戈，怎么是你？你怎么会来永黑里这种地方？”
他完全都没想到，这个漂亮又矜贵的女人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崔小燕看他已经认出自己，索性把口罩塞进口袋，神情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陈先生，好巧。你怎么在这跑夜车？”
“睡不着就出来跑一下，反正在家里闲着也是闲着。”
陈嘉乐好奇地跟她聊了起来，“不是，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你不是个做服装的老板吗？你怎么会来永黑里这种地方？
刚才我看到，有社团里的成员到处在找人，不会是在找你吧？”
他经常在这一带跑车，今天下午和兴盛到处找人的事情，他也听说了一些。
听到他们说的身形和眼睛，现在想想，跟这个白静戈确实很像。
只是他之前完全没想到，一个女人能连续杀几个男人的事情，竟然会跟白静戈有关！
崔小燕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淡淡地说。
“遇到了几个抢劫的烂仔，懂点拳脚，顺手打发了。”
顺手打发？
陈嘉乐听到她这轻飘飘的语气，倒吸一口凉气。
刚才那场面，一个女人，他不但不害怕，反而还直接反杀了对方。
这叫懂点拳脚？
这分明就是从杀人堆里爬出来的煞星！
陈嘉乐握着方向盘的手全是汗，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今天中午他还嫌弃人家是个怀孕的女人，还在车上跟表妹抱怨带着孩子相处麻烦。
现在想想，自己简直是在鬼门关前反复横跳。
万一中午要是说了什么重话惹毛了这位姑奶奶，自己这身板，够她敲几棍子的？
车厢里陷入了诡异的沉默，只剩下发动机平稳的轰鸣声。
崔小燕靠在座椅上，手轻轻覆在小腹上，目光透过车窗，看着夜色中朦胧的港城高楼。
车子一路开过十几个红绿灯，拐进了他们住的小区大门外。
“到了。”
陈嘉乐踩住刹车，声音放得低。
崔小燕睁开眼，拉开车门。
下车前，她侧过脸，语气和平时一样平常。
“今晚的事，不要跟任何人提起我，尤其是你家里人，还有莹莹。”
陈嘉乐把头点得像捣蒜，“静戈，你放心。
我陈嘉乐在这片跑车，靠的就是嘴紧。
咱们无冤无仇，你又是莹莹的朋友，合伙开厂是正经生意，我犯不上害你。”
崔小燕从兜里摸出一张百元大钞，递到副驾驶座上，“车费。”
“哎，这不能要！”
陈嘉乐推搡着，“这趟算我顺路拉你，哪能收你这么多。”
崔小燕把钱硬塞在座垫上，“拿着。
我不喜欢欠人情，耽误你做生意，该给多少给多少。”
陈嘉乐看着那张崭新的百元港币，苦笑一声收了回去。
他转过头，看着崔小燕那张看不出喜怒的面孔，心里权衡了一下。
这女人肚子里怀着孩子，身手又这么狠，偏偏招惹的是和兴盛那帮亡命徒。
永黑里那种地方，今天没抓着人，明天全城的分支都会通气。
她一个人住在这里，万一被堵上门，再能打也是个孕妇。
“静戈，有句话我多嘴说一句。”
陈嘉乐趴在车窗边，低声道，“永黑里那群烂仔缠人就像狗皮膏药一样。
你招惹了和兴盛，要是哪天真遇上平不了的麻烦，可以找我。
盛义堂的二把手赵阿虎，虎哥，我能说得上两句话。
他管着大角那边的，面子大，跟官面上也有亲戚挂着，和兴盛不敢去盛义堂的地盘乱来。”
陈嘉乐还是想帮她一把，毕竟她一个女人也不容易。
盛义堂？赵阿虎？
崔小燕记下了这两个名字。
在港城做生意，没有白道关系寸步难行，没有黑道点头同样立不住脚。
陈嘉乐敢一个人半夜跑永黑里拉客，没点硬茬子罩着，出租车早被人砸了八百回。
“行，多谢你的好意。”
崔小燕冲他摆了摆手，“要是真有那天，我找你。”
陈嘉乐见她没推脱，松了一口气，“成，那你快上楼休息，孕妇熬不得夜。”
说完，他启动车子掉头开走。
崔小燕刷开单元门，坐电梯上了十二楼。
拧开防盗门，屋里只有木头家具的气味。
她换下鞋子，洗了个热水澡，顺便进空间喝了两碗温热的泉水。
躺在松软的大床上，她翻看了一下从空间带出来的账本。
九万多块钱，在黑市换得算划算。
但在港城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要撑起一个工厂，这点钱可能还有些不够。
但现在也只能这样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她闭上眼，沉沉睡去。
第二天上午，崔小燕准时起床。
她给自己煮了一锅空间里摘的青菜和鸡蛋面，吃得干干净净。
收拾妥当后，她从空间里点出两万块，装在一个厚信封里，搭车直奔深水的旧厂房里。
厂房里传出沉闷的机杼声，和缝纫机踩板的节拍声。
崔小燕推开铁皮门走进去，一眼看见邱莹莹正站在大裁剪台前，手里拿着粉笔在深蓝色的牛仔布上画样板。
“静戈，你来了！”
邱莹莹放下粉笔，擦了擦额头的汗，笑着迎上来。
两天不见，空荡荡的大通铺厂房变了样。
靠窗的一排摆了六台缝纫机，两台拷边机擦得锃亮。
角落里拉了布帘隔出洗手间，几个大铁架子上整整齐齐码放着棉布、的确良和牛仔布。
林小娟、周招弟、王芳几个女孩坐在机子前，手里拿着碎布头练习走直线。
脚踩踏板的节奏从生疏到利落，嗒嗒嗒响个不停。
赵二妞力气大，在后面搬运裁好的布包，汗流浃背却满脸是笑。
王芳坐在最边上一台机子前，眼神专注地盯着走针，针脚细密齐整。
看见崔小燕进来，她站起来，小声叫了句，“静戈姐。”
“都坐下练，别停。”
崔小燕冲她们抬了抬手。
她走过去看了一眼王芳手底下的碎布条，缝合处的线迹笔直，没有半点歪扭。
“这几个丫头上手还挺快，就已经差不多都会了。”
邱莹莹拉着崔小燕走到办公桌边，压低声音道。
“尤其是王芳和小娟，以前在老家缝补过衣服，底子好。
教了半天，拷边和踩平车全弄明白了。”
“那就好。”
崔小燕把带来的厚信封放在桌面上，“这里是两万块。牌照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邱莹莹拿过信封看了一眼，眼睛亮堂起来。
“代办公司那边收了订金，材料全报上去了。
说是加急件，三天内工商牌照就能下来。
等牌照拿到手，我们就能以正式工厂的名义招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