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顾国韬真就没有再去津市海边。
他把所有的精力,全砸进了手底下的生意里。
原本他名下就有十一家食品分厂和两家机械厂,趁着年底各地物资紧缺。
他又在首都周边盘下了两家濒临倒闭的国营小厂,改成了肉联加工厂和罐头厂。
他手里的工厂规模,直接扩大到了十五家。
还有他老婆之前开的那家服装厂,现在已经扩展到8百多人了。
每天进出的货车把厂区门口的马路轧得坑坑洼洼,账面上的流水更是成倍地往上翻。
除了实业工厂,顾国韬还把算盘打到了地皮上。
再过几天跨了年就是八四年了,他有前世的记忆。
知道过了年后,上面对私营经济的口子会越撕越大。
房地产这一块用不了多久就会松动,允许一部分私人资本进场搞开发。
他趁着现在地价还没起飞,让刘家豪出面。
在首都二环和三环边上盯着那些废弃的仓库、老旧厂房和空地皮。
只要手续能过户的,哪怕多花点钱也全买下来屯着。
手里的钱越多,底气就越足,等将来去了港城。
不管遇到什么强龙地头蛇,他都能拿钱直接砸死对方。
白天在厂里和工地上连轴转,一到傍晚五点,顾国韬就会准时坐吉普车回顾家大院。
大院东厢房里烧着暖气,屋里头暖烘烘的。
顾国韬推开门走进去的时候,萱萱和欣欣正坐在书桌前写寒假作业。
听见开门声,两个小丫头同时抬起头。
“爸爸!”
“二姨夫!”
萱萱把铅笔一扔,从椅子上跳下来,噔噔噔跑过去抱住顾国韬的腰。
这几天顾国韬天天按时回家吃饭,胡子刮干净了。
脸上也稍微长回来一点肉,不再是之前那副吓人的样子,两个孩子紧绷着的心弦也松快了不少。
顾国韬拍了拍女儿的后背,伸手帮她把滑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今天作业写完了吗?”
“还差两页算术题,欣欣刚才在教我呢。”
萱萱仰着小脸,大眼睛眨巴了两下。
顾国韬走到书桌边,摸了摸欣欣的脑袋。
“欣欣真棒,晚上想吃什么?二姨夫去厨房给你们做。”
欣欣把手里的橡皮擦捏紧了些,小声说道,“二姨夫做的红烧排骨好吃。”
“行,那就做红烧排骨。”
顾国韬脱下呢子大衣挂在衣架上,挽起衬衫袖子去了厨房。
晚上八点多,吃过晚饭,顾国韬洗漱完又去看了看两个孩子。
房门没关严,留着一道缝,里头开着一盏橘黄色的小夜灯。
顾国韬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头传来压低的说话声。
“欣欣,你说我妈妈现在在哪儿呢?
外头下了这么大的雪,她穿得暖不暖和呀?”
萱萱的嗓音带着点鼻音,闷在被窝里。
虽然这阵子在大人面前她一直表现得很乖巧,不哭也不闹。
可到了晚上关了灯,十二岁的小姑娘还是忍不住想妈妈。
床上的欣欣翻了个身,把手伸过去抓住了萱萱的手。
“二姨本事大着呢,肯定找着暖和的地方住,萱萱你就别担心了。”
欣欣安慰着表妹,自己的眼圈却先红了。
她的亲妈为了护住她和萱萱,被坏人拿刀捅死了。
她今年也才十二岁半,脑子里还清清楚楚的记得,妈妈临死前满身是血的样子。
没了亲妈之后,她一直把二姨当成最大的靠山。
现在二姨也掉了海里找不着,欣欣心里头其实比谁都害怕。
每天夜里都怕,这家里的大人再一个个不见了。
正因为自己尝过没妈的苦,她才更心疼萱萱,每天寸步不离地陪着萱萱写作业、说话。
“萱萱,你别怕,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以后咱们俩长大了,一起去帮二姨夫找二姨。”
欣欣往萱萱身边凑了凑,两个小丫头在被窝里抱成一团。
门外的顾国韬站在走廊阴影里,手搭在门把手上,半天没往下按。
他看着屋里头那两个互相取暖的小小身影,胸口堵得厉害,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
“小燕,你到底在哪儿?
我和孩子们都在等你,希望你能快点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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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港城深水埗。
今天是新雅成衣制造厂正式挂牌开工的日子。
虽然只是在一栋旧工业大厦,租了个百来平米的厂房。
但邱莹莹还是按着港城老规矩,在门口摆了张八仙桌。
放了只烤乳猪,带着全厂二十多个工人拜了关公,放了一挂红鞭炮。
上午九点半,厂房里的三十六台重机牌平缝机,和四台锁边机已经全部通了电。
新招来的十五个老车工,和林小娟六个丫头坐在工位上,踩着脚踏板哒哒哒地赶制第一批大货。
厂房靠窗的一角,用几块三合板隔出了一个十多平米的样品间。
里头摆着十几个人体模特,上面全穿着这两天刚由老师傅打版做出来的样衣。
就在崔小燕拿着软尺,在模特身上比划一条牛仔喇叭裤的裤长时,厂房外头的铁拉门被人敲响了。
邱莹莹过去拉开小门一看,外头走廊里乌泱泱站了一片人。
领头的江兆豪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双排扣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敞着一颗扣子。
在他左手边,挽着一个十五六岁、穿一身粉色毛呢短裙的小姑娘。
烫着大波浪卷发,脚上蹬着双白色小皮鞋,正好奇地往厂房里头张望。
身后则是赵阿虎,以及六个拎着大果篮和贺礼的盛义堂手下。
“江先生,您来了!”
邱莹莹见过江兆豪两回,赶紧把大门彻底拉开。
崔小燕听到动静,放下手里的软尺从样品间走出来。
“江先生,你怎么来这里了?这里地方太窄,都不好招待你呢。”
崔小燕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微笑着迎了出去。
“你厂子正式开工,我上次在医院就说过要过来开开眼,自然不能食言。”
江兆豪侧过身,对身后的六个手下挥了挥手。
“把东西搬进来。”
六个穿黑西装的汉子跨步进门,把手里拎着的大果篮和扎着红绸的贺礼盒,整整齐齐码放在裁剪台旁边的空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