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建华前脚进家门，后脚许大茂就推门进来了。
这货差点让水给收了去。
医院里观察了两个钟头，没查出大毛病，就放他出来了。
人倒是没缺胳膊少腿，就是脸上挂着点遭了灾的蔫样。
许大茂凑到苏建华跟前，赔着小心的笑。
苏哥，我求你个事成不成？
苏建华眼皮都没抬。
什么事？
太难的趁早别张嘴，我办不了。
太容易的也不用找他了，人家自己就能办。
苏建华就差把俩字直接怼到他脸上。
苏哥，这事儿说难也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我就想打听打听，你那野鸭子是在哪儿抓的？
能不能给我也弄一只？
我出十块——不，一百块。
许大茂自己先咬了咬牙。
他这是又想到傻柱那张破嘴了。
弄一只凶一点的野鸭子回家，往后傻柱再敢蹬鼻子上脸，就让那鸭子给他来一记千年杀，看他还抖不抖得起来。
苏建华直摇头。
这事儿比登天还难。
许大茂眼见没戏，垂头丧气地走了。
一晃两天过去。
棒梗出院了。
人回到四合院门口，迎面撞上的街坊们，没一个给好脸的。
一个个脸上的嫌弃劲儿，明晃晃写着：怎么就没把你冻死在外头呢？
要论四合院里最招人膈应的是谁，排第一的肯定是贾张氏。
要是把范围缩到孩子里头，那棒梗稳坐头把交椅。
贾张氏一瞧见秦淮茹，嗓门立马吊了起来。
你还知道回来？
赶紧给我做饭去！
自打秦淮茹嫁进这个门，家里的活儿她是一根手指头都不沾。
这两天儿媳妇不在，屋里让她祸祸得跟猪圈一个样。
她唯一肯动手的事就是做饭——不亲手做，她得饿肚子。
秦淮茹什么也没争辩，叹了口气，拖着乏透了的身子进了灶房。
棒梗缩着脖子，怯生生地偷看贾张氏。
那一回奶奶差点把他冻死在冰天雪地里，这一茬他记着呢。
心里头又是恨，又是怕。
吃完饭，贾张氏把筷子往桌上一摔，抹抹嘴就躺床上去了。
刚躺下，眼睛一闭，她又开了口。
对了，你上一大爷家瞅瞅，看看东旭咋样了。
儿子被她甩手扔在易中海那儿，她是一点不亏心。
还怕那边照顾不周到，隔个一两天，她要么亲自去查一回岗，要么打发秦淮茹跑一趟。
秦淮茹应了一声，抬脚出了门。
棒梗赶紧跟上，一步不离。
他如今是一刻也不敢跟贾张氏单独待着了。
秦淮茹边走边回头叮嘱。
棒梗，等会儿见着你爸，别提傻柱那些事，听见没？
棒梗老老实实点头。
易中海开门看见棒梗，愣了一愣。
淮茹，你回来啦？
棒梗这就算全好了？
他记得那天晚上，孩子送到医院时浑身冰凉，就胸口还剩一丝热气。
原想着不死也得脱层皮，谁成想恢复得这么快。
嗯，好了，医生说没啥事了，就是最近得多吃点好的补补。
秦淮茹点着头，嘴里的话跟抹了蜜似的，对着一大爷一大妈谢了又谢。
她可比贾张氏会来事，三言两语就把老两口哄得眉开眼笑。
棒梗待着无聊，一个人溜进里间去看贾东旭。
爸，你怎么老睡觉？
你啥时候能醒啊？
起来陪我玩。
他压根不知道植物人是个什么说头，在他脑子里，爸就是睡懒觉睡过头了。
床上的贾东旭一点反应都没有。
棒梗也不觉得无聊，一个人玩得还挺起劲，一会儿揪揪他爸翘着的鼻头，一会儿拽拽他爸的耳垂，把个大活人当成了大玩具。
玩着玩着，棒梗又想起一档子事，趴到贾东旭耳边，神神秘秘地嘀咕。
爸，来的时候我妈不让我提傻柱的事，你说为啥不让提？
我悄悄告诉你啊，傻柱那家伙说，他是我爸爸。
他光顾着自己说，压根没注意到，就在俩字出口的时候，贾东旭的眼皮轻轻抖了一下。
眼睛没睁开，但好歹是有反应了。
他还说，往后会照顾我跟我妈。
我才不要个傻爸爸呢，他不是我爸。
棒梗越说越来劲，声音也越说越高。
贾东旭还是纹丝不动。
棒梗说了一通，自己也觉得没意思，这种单口相声他一个人说不下去，拍拍屁股要走人。
刚直起身，人就愣住了。
贾东旭睁着眼，正瞪着他。
爸！你可算醒了！
你这一觉睡得也太久了，好几个月了都！
棒梗先是一阵高兴。
可那点高兴劲儿刚冒头，他就觉出了不对劲。
贾东旭的眼神又冷又硬，死死钉在他脸上。
棒梗长这么大，头一回见他爸露出这种吓人的眼神。
棒梗吓得扯开嗓子就喊。
妈！一大爷！我爸醒了！
什么？
秦淮茹正在外间跟易中海两口子说话，听见这一嗓子，二话不说冲了进去。
抬眼一瞧，贾东旭的眼睛真的睁着。
真醒了？
秦淮茹心里头一阵狂喜。
易中海脸上堆着惊喜，心里却骂翻了天。
他倒不是多恨贾东旭这个人。
他恨的是贾东旭醒的不是时候。
他心里最惦记的那件事，是秦淮茹。
易中海早就盘算好了，等个合适的机会，把秦淮茹和傻柱往一块儿推。
贾东旭躺床上当植物人的日子里，这盘棋怎么走怎么顺。
可人一睁眼，全乱了。
贾东旭当初让机床卷进去，下半身整个废了，就算醒过来，也是条不能挣钱的汉子，出门都得靠人扶。
别说给易中海养老，易中海反手还得往他身上搭钱。
这不是白捡个大累赘么？
秦淮茹扑到床边，连喊了好几声，又伸手在他眼前晃。
东旭，你跟我说句话，你怎么不说话？
一番试探下来，她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人是醒了，眼神却直愣愣的，跟傻了没两样。
屋门被人撞开，贾张氏跌跌撞撞地扑了进来。
东旭！东旭你真醒了？
东旭，你咋不说话？
她试了两句，儿子眼睛是睁着，话却一句不应。
贾张氏和秦淮茹一样，心凉了半截。
要是醒过来的代价是变成个傻子，那婆媳俩宁可贾东旭一辈子不醒，躺在床上睡到死，哪怕直接咽了气，也比这么戳着强。
贾张氏这一通喊，整个四合院都给惊动了。
邻居们陆陆续续朝这边围过来。
苏建华也混在人群里看热闹。
这倒真让他有点意外了——贾东旭还真能醒？
植物人这仨字，搁在任何年头都是医学界啃不动的硬骨头。
就算搁到他穿越之前的几十年后，医学发达成那样，唤醒植物人靠的还是玄学，谈不上科学。
不过专家们确实琢磨出过一些门道。
外界刺激要是够强，有可能把一部分脑子没伤着、伤得又不重的植物人给勾回来。
贾东旭伤的是下半身，脑子没毛病，按理说醒过来的概率确实不小。
但这人是受什么刺激醒的？
贾张氏一把扯过棒梗。
孙子，你告诉奶奶，你爸到底是咋醒的？
棒梗眼珠子转了转。
这孩子心里门儿清，刚才自己说傻柱的事，他妈不让提。
他先讲条件。
我说可以，但你得保证不打我。
行，奶奶保证不打你。
贾张氏耐着性子点头。
我跟我爸说，傻柱要给我当爸爸，还要照顾我跟妈，他一听就睁眼瞪我，可凶了！
满屋子人先是一愣。
鸦雀无声。
只安静了一瞬，屋里就炸了锅。
明白了，全明白了——贾东旭哪儿是自己醒的，是活活被气醒的！
傻柱站在外头，嘴张得老大，半天合不上。
这里头还有他的事？
许大茂混在人群里，耳朵竖得比兔子都尖。
听完棒梗的话，又瞄了一眼旁边呆若木鸡的傻柱，他那张欠嘴可算找着用武之地了。
棒梗，你可真是个大孝子！
你干脆当面叫傻柱一声爸爸，效果指定更猛，没准儿贾东旭气得直接从床上蹦起来，先打死你这个不孝子！
他这一嗓子，把周围看热闹的都给点着了。
众人跟着起哄。
叫爸爸！叫爸爸！快叫傻柱爸爸！
傻柱的脸当下就黑了，撸着袖子朝许大茂冲过去。
许大茂，我看你是皮痒了！
你个小兔崽子，老子撕烂你这张破嘴！
贾张氏脸都青了。
还有你傻柱！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往后离我儿媳妇远点！
闫富贵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文化人的派头。
他这人最好卖弄那点学问，说白了，小学都没念完，连初中生的课本都拿不下来。
咳，贾张氏啊，许大茂这话也不是全没道理。
植物人要清醒过来，就得多刺激。
刺激越猛，见效越快。
你家东旭不正是被刺激醒的么？
易中海眉头拧成了疙瘩。
三大爷，这可是人命关天的事，开不得玩笑。
闫富贵一脸正经，摆出胸有成竹的架势。
你看我像开玩笑的样儿吗？
贾东旭不是就这么醒过来的？
周围的人开始点头。
事实摆在那儿，贾东旭确实是被刺激醒的。
哪怕是被气醒的，气人不也是刺激的一种么？
刘海忠站在边上，看热闹不嫌事大。
我看许大茂这主意不错，要不就试试？
苏建华往后撤了半步，摆出一副看好戏的架势。
他太了解贾张氏这个人了。
不管这招管不管用，就冲她那不知好歹的性子，回头一准翻脸，还得逮着机会狠敲谁一笔。
等会儿这院子里少不了鸡飞狗跳。
易中海知道躲不过去，硬着头皮开了口。
贾张氏，你看这么办行不行？
让棒梗站在贾东旭跟前，喊傻柱一声爸爸，贾东旭一受刺激，脑子没准就转过来了。
贾张氏当场就炸了。
屁话！我看不怎么样！
你这到底是刺激东旭还是刺激我呢？
棒梗姓着贾家的贾，就只能管东旭叫爸爸！
贾张氏一拍大腿，当场施展起了亡灵大法。
老贾啊！你死得也太早了！
你睁眼看看！你那好兄弟领着满院子人，欺负我们孤儿寡母！
你晚上怎么就不上来转悠转悠？
把这帮欺负人的东西全带走！
院子里的人一阵反胃。
动不动就把死人搬出来，真当谁怕这个呢？
要是念叨死人管用，全院子的人早跟着一块儿念叨了。
你们快看！贾东旭有反应了！
人群里不知道谁先指着里间喊了一声。
这一嗓子把众人的目光全勾了过去。
我也瞅见了，刚才一提棒梗管傻柱叫爸爸，他身子直抖。
这说明什么？说明这法子兴许真管用！
没准儿棒梗真喊上一句，贾东旭就能彻底缓过来。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议论开了。
闫富贵不知什么时候蹭到了苏建华身边，压低了声音。
小苏啊，你见识广。
你说，贾东旭真能彻底醒过来么？
苏建华摇了摇头。
可能性不大。
除非刺激够狠。
可这里头的尺度太难拿捏，万一刺激过了头，收不住场怎么办？
贾东旭那副身子，早就糟得不能再糟了。
当初机床从他腰上碾过去，人要没死就已经烧了高香，身体底子垮了大半。
又在床上当了这么久的植物人，一身零件也锈得差不多了。
这时候再拿强刺激去激他，一个弄不好，人就直接下线了。
贾张氏盯着里间儿子的动静，见贾东旭确实有了反应，口风终于松了。
真能彻底醒过来？
易中海赶紧往上递话。
我不敢打包票，但希望还是有的。
我觉得你应该试试。
让棒梗叫傻柱一声爸爸，满院子人都知道那是为了治病，作不得数，你们贾家吃什么亏了？
贾张氏咬了咬牙，扭头瞪向不远处的傻柱。
傻柱让她这一眼盯得后脊梁直冒凉气。
这老贼婆，又想作什么妖？
棒梗，你给我过来。
傻柱，你也过来。
贾张氏把两个人都叫到跟前，咬着后槽牙发话。
等会儿，我让棒梗喊你一声爸。
你给我记住了，这是给我儿子治病，当不得真。
往后你敢挨我儿媳妇一下试试，我挠不死你！
恶狠狠地撂完话，她连秦淮茹也捎带着敲打了两句。
众人刚以为事情就算妥了，棒梗那头又闹起了幺蛾子。
我不喊！我不要一个傻子当爸爸！
秦淮茹赶紧把孩子拽到一边，蹲下来哄。
棒梗乖，这是假的，是为了把你爸唤醒。
只要你听话，晚上妈给你炒肉吃。
一听俩字，棒梗那双眼珠子噌地亮了。
什么傻爸爸不傻爸爸的，他一个字都不提了，小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
不过他提出一个条件：今天晚上得吃半斤大肥肉，少一口都不行。
这年头的日子跟后世没法比，六几年的物质紧巴得很，肉是稀罕东西，人人肚子里都缺油水。
肥肉在那时候是抢手货。
不像几十年后，日子富了，肉多得吃不完，肥肉倒没人爱了，顶多吃点肥瘦相间的五花肉。
没过多久，一切准备停当。
傻柱站到贾东旭旁边。
贾东旭的眼珠子一动不动，死盯着他。
棒梗磨磨蹭蹭走过去。
爸……
棒梗张了张嘴，试探着喊了一声。
声音不大，也就是身边几人能听见。
贾张氏这一声听得真切，整个人抖了一下，两只眼睛瞪得溜圆。
有反应了！东旭有反应了！
棒梗，快，再叫几声，大点声！你爸就能醒了！
她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到底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
母子连心这说法不是虚的，贾东旭要真能缓过来，天底下最高兴的就是这个当妈的。
苏建华站在人群后头，微微摇头。
他瞧出情况不太妙了。
他倒不是正经大夫出身，可一身八极拳大师的底子摆在那儿，对人体这门学问的钻研，一点不比医生少。
贾东旭这具身体的底子正在飞快垮掉。
照这个掉法，撑不了多久。
今天这一通折腾，哪儿是治人，分明是要他的命。
棒梗这小子精得很，抓住机会又讨价还价。
我明天早上还要吃肉！
贾张氏不耐烦地挥挥手。
行行行，明天早上照样给你做肉，赶紧喊！
棒梗这下叫顺了嘴。
爸爸！
爸爸！
一声比一声响。
噗。
贾东旭张嘴，一口血泉喷了出来。
贾东旭哑着嗓子嘶吼。
棒梗姓贾！是我贾东旭的儿！不是他傻柱的！
这一气，倒把他的神智给气回来了。
围观的人下巴差点砸到脚面。
真给弄醒了？
刚才起哄那会儿，谁也没觉得这招真能管用。
大家伙儿纯粹是看热闹看上了头，谁成想，假戏成了真，还真把人给喊醒了。
易中海一看贾东旭吐血，脸色当场就变了。
快！赶紧把东旭送医院！
傻柱头一个蹿出来。
我去！
苏建华，你那自行车借我骑一趟！
话没说完，手已经朝苏建华伸过去要钥匙。
苏建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易中海的脸拉了下来。
苏建华，你还有没有点同情心？一个院里住着，借一下自行车你能少块肉？
苏建华冷笑一声，直接打断他。
你闭嘴。
我看你压根不是想借车。
你是想借这辆车把贾东旭送上路。
他腰以下伤成什么样，你伺候了他这么久，最清楚不过。
那种身子板，能往自行车后座搁？
还是嫌伺候得够够的了，想换个省事儿的法子？
苏建华这话是从火堆上浇油去的。
话音才落，啪的一声脆响。
贾张氏抡圆了胳膊，照着易中海的老脸就是一巴掌。
易中海没丁点儿防备，当场被扇翻在地。
一大爷！亏我还当你是好人！
我万万没想到，你是这么个阴险毒辣的东西！
贾张氏边骂边扑了上去。
她那分量跟头野猪似的，结结实实把易中海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接下来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疯狂输出。
刘海忠嘴上喊着别打了别打了，脚底下却生根似的动都不动。
闫富贵也是有样学样。
这俩人一个喊一个劝，劝了半天全是干嚎。
有了他们的，贾张氏打得越发来劲，易中海叫得一声比一声惨。
咕咚一声闷响。
贾东旭摔到了地上。
这屋子里闹成一片，可他醒过来之后眼里头只装得下一个人——那个要抢他儿子的傻柱。
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爬过去，掐死傻柱。
可惜下半身根本不听使唤。
他拼了命往床边爬，爬到一半，胳膊一软，整个人从床上滚了下来。
秦淮茹带着哭腔喊了出来。
妈！一大爷！你们别打了！
东旭摔晕过去了！
再不送医院就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