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啊，可我真能让傻柱吃亏吗？”
许大茂嘴角还挂着伤，站在苏建华屋里，手指不停捏着衣角。他说得硬气，眼神却没底。
苏建华把门关好，没急着回答，只给他倒了杯热水。
“能不能，得看你敢不敢照我说的办。”
“你先说。”许大茂急了，“只要能让傻柱倒霉，我豁出去。”
“别光想着跟他动手。你要让他自己把事闹大。”
苏建华没把话说得太细，先让许大茂把昨晚的事从头讲一遍。哪会儿睡下的，什么时候被傻柱闯进屋，院里有没有人听见动静，挨打以后谁看见了他的脸，全得交代清楚。
许大茂说到一半就想骂人，苏建华抬手拦了他一下。
“骂人的话留着，一会儿有你说的。先把能作证的人想明白。”
许大茂掰着指头数了好几个名字，又觉得不稳，坐在凳子上直晃腿。
苏建华看了他一眼：“等他们把你说成打伤老太太的人，你就问一句：谁亲眼看见了？”
“他们要说我证明不了呢？”
“那你也问他们，怎么证明是你做的。别跟他们吵别的，咬住这一条。”
许大茂吸了口气，脸上的青紫一抽一抽。他不傻，听出里面的门道了。
“他们要是先动手呢？”
“你护住头，别还手。人越多越好，最好让院里人都看清楚。”
许大茂这回没立刻点头，摸了摸肿起来的脸，嘴里嘶了一声。
“挨打我可不想挨第二回。”
“你想要公道，就得让他们为动手付账。”
许大茂盯着苏建华看了几秒，终于把杯子里的水喝了。他答应了。若这事能讨到补偿，拿到的钱分苏建华一半。许大茂平时占便宜不手软，可苏建华的账，他不敢赖，也不想赖。
早饭以后，院里的人陆续收拾东西，准备上班。易中海却让人挨家传话，说先别急着出门，到中院来一趟。
有人端着没吃完的窝头，有人还拎着饭盒。几个孩子被大人拽在身边，想往前挤，又被推回去。
“怎么又开会？”有人嘀咕。
“还能为啥，老太太那事呗。”旁边的人压低声音，“我听说鼻梁骨断了，得养好些日子。”
易中海没让大家等太久。他站到人群前，把手往下压了压。
“都安静一下。昨晚聋老太太摔伤了，鼻梁骨骨折。医生说得保守治，还要补身体。”
他停了停，视线落到许大茂身上。
“我问过了，这事是许大茂干的。”
人群里立刻起了小声议论。有人皱眉，有人把许大茂从头看到脚，也有人没忍住嘀咕了一句：“他平日是招人烦，可也不能没凭没据就定罪吧？”
“你少说两句。”旁边的人赶紧碰了碰他胳膊，“一大爷在这儿呢。”
易中海不打算让场面拖长。他开口就把许大茂定成了欺负老人的坏东西，说他趁着夜里风雪，害老太太伤成这样。说完又把照料和花销一并摆上桌面，仿佛事情已经查清楚了。
傻柱站在人群边上，脸绷着，一副随时要上前的样子。
“院里出了这种人，大家都得管。不能让他装糊涂。”
“我没装。”许大茂从人群里走出来，声音不高，却没有躲，“我再说一遍，老太太不是我弄伤的。”
傻柱往前迈了一步：“你还敢嘴硬？昨晚不是你，能是谁？”
“你说是我，那你看见了？”许大茂盯着他，“还是你听谁说的？”
傻柱张了张嘴，脸色更难看了。
易中海接过话头：“不是你做的，你倒是拿出证据来。”
许大茂没照着他的问法走。他转头看向院里众人，挨个看过去。
“那也请一大爷说清楚，谁亲眼看见我打了老太太？什么时候看见的？在哪儿看见的？”
一时间，众人互相瞧了瞧，没人站出来答。
易中海沉下脸：“你自己做过的事，还想让别人替你作证？”
“这话可真有意思。”许大茂抬高了嗓门，“我说我没做，你们非要说我做了。现在倒成了我得证明自己没做？这院里什么时候有了这规矩？”
“少绕弯子！”傻柱喝道，“老太太伤了，你就得负责！”
“她伤了，我也难受。可你们不能连谁动的手都没弄明白，就把罪名扣我头上。”
有人小声应和：“许大茂这话也不是全没道理。”
“你信他？”傻柱扭头瞪过去，那人立刻闭了嘴。
许大茂没顺势继续找旁人帮腔。他看着易中海，忽然把话锋转了过去。
“你们俩这么会认定别人有罪，倒也省事。易中海，你能证明自己没跟人乱来吗？”
易中海脸一下拉了下来：“许大茂，嘴放干净点！”
“我就问问。你能证明吗？”许大茂没退，“傻柱，你也一样。你成天追着人打，谁知道你没做过那些见不得人的事？”
“你胡说什么！”傻柱气得往前冲。
“你少往我们身上泼脏水！”易中海也厉声喝止。
许大茂刚才说得快，末了却有点心虚，喉头动了一下。他想起苏建华叮嘱的话，还是把后半句接了上去。
“你们先说我害了老太太，还逼我认。那我问你们一句，你们拿什么证明？别只会冲我瞪眼。”
“我叫你收回去！”易中海指着他。
“凭什么？你们给我扣罪名的时候，问过我愿不愿意吗？”
傻柱这回没忍住，挤开前面的人冲过去，拳头落在许大茂肩头和脸边。许大茂照着事先说好的，抬起胳膊护住脑袋，没有还手，也没往人群外跑。
院里一下乱了。
“傻柱，住手！”有人喊。
“别打了，真打出事怎么办？”另一个人也往前挤。
许大茂疼得直抽气，还是把胳膊抱紧了。几个人看着他挨打，脚下挪了挪，却没谁真敢拦傻柱。
苏建华站在不远处，没有过去，只看了许大茂一眼。许大茂也瞧见了他，硬是没出声求饶。
易中海终于开口：“行了，傻柱！停下！”
傻柱还要抬手，易中海赶忙抓住他的胳膊。许大茂已经倒在地上，嘴角沾了血，再打下去就不是院里吵几句能收场的了。
易中海看了看四周，赶紧把话题拉回老太太身上。
“许大茂，你今天闹这一出，也不能把责任推干净。从现在起，你照料老太太六个月，老太太的营养费也由你承担。”
人群安静了一下。这个安排看着像有了结果，却没人真觉得公平。可易中海在院里说话有分量，平常也没少拿许大茂开刀，众人就算心里不舒服，也多半只敢站着看。
许大茂撑着地坐起来，手背擦过嘴角，疼得直皱眉。
“我不认。”
傻柱又瞪了他一眼：“你还不服？”
“老太太不是我打的，凭什么让我养她？”许大茂抬头看着易中海，“你们要这么定，那我就去报案。”
傻柱立刻骂道：“你还敢报警？”
“我有什么不敢的？”许大茂喘了口气，“你刚才动手，院里这么多人都看见了。你和一大爷先说我打人，拿不出证据，又把我打成这样。真闹到外头，谁要跟着倒霉还不一定呢。”
“你想拿这个吓唬谁？”傻柱挣着要上前，“我再给你两拳，看你还报不报！”
易中海把他拦住，声音压得很低：“傻柱，别动手。”
他盯着许大茂，越看越觉得不对。平日里，许大茂挨上几句就会嚷嚷，真动手时又总想躲。今天却像是算好了每一步，连让傻柱打都不肯还手。
易中海想到了苏建华。
不用问，这事多半是苏建华在背后提醒了他。易中海最不愿意看到的，就是院里的事被苏建华插手。可现在傻柱已经动了手，眼前这摊麻烦想压也压不平。
许大茂撑着膝盖站起来，转向易中海。
“你们说我有罪，总得讲个凭据。傻柱打我，倒是大家亲眼看着的。真要去报案，他会不会被抓，会不会丢工作，你们自己想。”
他顿了一下，伸出一只手。
“我要求赔一千块。”
“你想钱想疯了吧！”傻柱骂道，“一千块？你怎么不去抢？”
“我没说让你出钱。”许大茂看着易中海，“这事是你主持的。你把我按成打老太太的人，又让傻柱打我，总得给个交代。”
易中海脸上没有笑意。他清楚许大茂敢开这个数，背后肯定有人教。更清楚傻柱手里拿不出多少，真要算赔偿，也只能他想办法。
“你先别狮子大开口。”易中海说，“你没有工作，住的地方也是厂里的。闹得太难看，对你没好处。”
许大茂听完，反而笑了一声。
“以前我怕。现在嘛，你尽管拿房子和工作吓唬我。”
易中海没接话。
许大茂往前凑了一步，冲傻柱扬扬下巴：“你要还想打，我就站这儿。打完了，咱们一起去说理。”
傻柱气得把拳头攥紧，胳膊却被易中海牢牢拽着。
“六百。”易中海咬着牙说，“我只能拿六百。”
许大茂下意识看向苏建华。苏建华轻轻点了下头，他便没再往上加。
“行，六百。”
答应得这么快，傻柱反倒愣了一下。易中海脸色更不好看，转身回屋取钱时，连看都没看傻柱一眼。他心里明白，傻柱别说六百，怕是连十块都拿不出来。
钱交到许大茂手里，他当着众人的面分出一半，递给苏建华。到了这一步，易中海也不必再猜了。苏建华确实参与了这事，而且没打算藏着。
“散了吧！”易中海扔下这句话，转身就走。
人群慢慢散开。有人临走时还回头看了眼许大茂，有人嘀咕这钱拿得痛快，也有人担心傻柱不肯就此罢休。
许大茂把钱收好，挨着苏建华低声说：“这回算是扳回来一截。刚才那几下，可真够疼的。”
苏建华只回了句：“记住你答应过的事。”
许大茂点头，没再多说。
后院聋老太太家里，傻柱来回走了几趟，憋了一肚子的话总算忍不住了。
“一大爷，你刚才干吗拦我？我要是再收拾他一顿，他准得老实！”
易中海坐在一旁，脸色阴沉：“你还没看出来？许大茂今天不是平常那个样子。”
“他就是嘴硬。打服了不就完了？”
“你打得越狠，他越有理由把事情闹出去。”易中海压着火，“今天跟你顶着来的，不光是许大茂，还有苏建华。”
傻柱哼了一声：“我早说过，不能让苏建华一直这么横。咱们没招他，他倒先替许大茂出头。这样的事不管，他以后还不得踩到咱们头上？”
“你给我闭嘴！”易中海瞪他，“你惹的麻烦还不够多？”
聋老太太靠着床坐着，听了半天，皱眉拿起拐杖，在傻柱腿上敲了一记。
“别吵了。你们俩都出去。”
傻柱摸着腿，嘴里还想嘟囔。易中海看了他一眼，他只好把话咽回去。
聋老太太疲惫地摆摆手：“我歇会儿。你们别再去招惹苏建华。”
屋里这两个人，没有一个让她省心。明知道苏建华已经不好对付，还非要逞能，迟早要把事情闹得更难收拾。
第二天上午，苏建华没去厂里。他得把机床改造方案整理成文字，这是杨厂长特意给他的假期，准备把这套办法放到轧钢厂试点。
桌面上摊着纸，苏建华一页页写。写到关键处，他停下来检查，发现一处说得含糊，就划掉重来。
中午前，方案总算整理妥当。他带着材料去了轧钢厂，把东西交给杨厂长，又去向周老作了汇报。
下午，他到了娄家。
娄家书房里，娄父坐在桌子另一边。两人没有绕圈子，先把已经谈过的事又核对了一遍。
苏建华看着他：“你考虑好了？”
“想好了。”娄父点点头，“走。”
他明明面对的是个年轻人，却总不能把苏建华当普通小伙子看待。那份压在心头的压力，让他不得不认真掂量苏建华说的每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