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抽卡池在吞它的核心数据......新池子开了个口子!”
智子的尖叫还挂在频道里，整座舰心厅先往下沉了一截。
上层环桥裂了。
裂口从苏晨脚边一路窜到外圈，黑银液槽当场爆开，热雾卷着碎片往上喷，底下六条导脉跟疯了一样乱抽，刚被布洛妮娅改成乱流源的那组切削模块反灌得更狠，侦察舰残体和月背遗迹彻底拧成了一根快烧断的绳。
赫菲的播报声压得很平，可越平越吓人。
“坍缩倒计时修正。”
“五分钟。”
“外层环桥支撑时间，三分钟十二秒。”
“建议立刻撤离。”
“建议个屁，撤离还用你教。”
苏晨一把将裂开的二级核心往系统仓里狠薅，能收的全收，能拆的全拆，连护环外沿那几块还在发亮的骨架都没放过。他脑子转得飞快，新池子开口是大事，高位标记更不是好词，可眼下不跑，这些好事全得跟着他埋月球。
亏本买卖，他不干。
执行辅脑七号的残骸挂在上层桥口，胸口菱核已经碎成两半，电流还在往外跳。苏晨路过时顺手一脚，把那半块还亮着的核心踢进回收范围。
“都这会儿了还不忘捡破烂。”
艾达的声音穿过公共频道，气息发急，周围全是拖曳声和重物撞击声。
“你那边再不走，我就把你名字从撤离名单里划掉。”
“名单归你管了”
“现在我管活人。”
“行，你先管着，我马上来。”
下方舰心厅已经压不住了，壁龛里那些守卫单元不是往前扑，是整排整排往下掉。雷电将军站在中轴，刀锋一横，硬把落下来的残骸劈开一条路。她左臂臂甲裂得很厉害，紫纹已经爬到肩侧，耳边认知锚钉亮得刺人。
苏晨胸口绷了绷。
再打下去，将军先出事。
“撤!”
雷电将军抬头看他。
“核心拿到了”
“拿到了，连门把手都快拆了。”
“好。”
她应得很干脆，反手一刀，把试图封死下桥通道的残骸墙整个劈开。刀光掠过，舰心厅底部两条导脉被斩断，地面一沉，所有人都被这股下坠带得脚底发飘。
苏晨借势从上层桥口滑下来，落地时膝盖狠狠撞在一块翘起的甲板边，疼得他吸了口气。可他没停，抬手把散在地上的两枚巡猎眼残件也扫进仓里。
艾达如果看见，多半得骂他穷疯了。
可过日子就得这样，拼命拼到这一步，再掉个零件都心疼。
“布洛妮娅，你那边什么情况。”
“人在井底，货在手里，路快没了。”
她那边杂音很重，像一整片金属层正在往里卷。
“我拿到了一份月核样本，还有认知稳定模块半成品。”
“赫菲刚把深井的备用升降链点亮，能撑一段。”
“多长。”
“三十七秒。”
“你说得跟发工资一样轻松。”
“事实不靠语气加成。”
苏晨扯了下嘴角。
行，还是这个味儿，说明布洛妮娅还能顶。
他切到公共频道。
“艾达，登陆点还剩多远。”
“我们已经出主控区了，正在横穿外层补给桥。”
“桥在塌，后头追着能量喷口，前面还有裂缝。”
“你要是想听安慰，我可以抽空骗你一句局势很好。”
“那算了，留着骗别人吧。”
前方通道一拐，破口外的月面露了出来。
整个外层遗迹已经不是原来的样子。大片灰白岩层像被巨手扯开，一条条暗红沟槽从地底翻上来，巢站侧环正一节节塌进坑里，能量乱流沿着裂缝乱窜，冲到高处后又炸成光雨。更远处，侦察舰断开的腹部残壳还在往下掉，每掉一块，月面就跟着抖一下。
韩小七拖着两箱回收物资，声音都在飘。
“老板! 你总算出来了!”
“你俩还没死呢。”
“你这话说得太不吉利了!”
“还能回嘴，说明状态不错。”
周宁扛着一根被烧黑的导能梁，脸上全是灰。
“这玩意儿我本来想扔，艾达不让，说你看见会心疼。”
苏晨扫了那梁一眼。
旧式月轨校正器的副梁，烧得半废，拿回去说不准还能让布洛妮娅榨出点用处。
“带着，回去有赏。”
周宁立刻来劲了。
“我就说吧，废铁也得看落谁手里。”
艾达就在前头，左臂外骨骼已经掉了一块护板，她没回头，手里那把高频震荡刃一路切开挡路的变形支架，声音又快又硬。
“少废话，全队跑起来!”
“后队别散，物资箱掉了也得先看脚下，掉人我先宰你们。”
她话音刚落，补给桥中段“喀”的一声，整节往下塌。
三名拾荒队员连带着物资箱往裂口里滑。
苏晨脚下加速，人还没冲到，雷电将军已经先到了。她没拔刀，直接一把扯住桥边那根外露链索，反手一甩，把滑落的三人连箱子一块抽回桥面。链索崩得满地乱弹，她肩侧紫纹也跟着亮了亮。
艾达回身看了一眼，嘴里那句骂差点冲出来，又给她硬压回去。
她心里其实门清。
眼下谁都能倒，雷电将军不能再多耗。可这位主根本不讲什么精打细算，她只认苏晨一句话。苏晨不喊停，她就能把自己烧到只剩刀架子。
艾达咬着字问。
“认知稳定模块拿到了没有。”
“拿到了。”
苏晨答得很快。
“活着回去就给她装。”
艾达这才吐出一口气，随手把身旁那名还在发懵的队员拽起来。
“听见没，别犯傻，咱们背着的东西里有她的命。”
那名队员连忙点头，弯腰把掉开的银白箱重新扣死。
队伍继续往前冲。
苏晨一边跑，一边在脑子里飞快过账。月核样本，认知稳定模块，二级核心数据块，剪枝庭残片，概念防御蓝图碎片，还捎上了一堆舰壳和守卫残核，这趟月背算是狠狠干了一票大的。可问题也摆在脸上，高位标记挂上来了，新池子只开了一条缝，地球那边还有九个同步轨道观测节点，现在要是再出幺蛾子，他手上这批货未必来得及消化。
得先回去，锁门，盘家底。
走到补给桥尾段时，前方地面忽然整个翘起。
一道能量喷口从裂缝里冲出来，白亮得吓人，正卡在通往登陆点的唯一窄路中间。热浪隔着防护层都能烫到脸，四周碎石全被掀起来，噼里啪啦往桥栏上砸。
韩小七看得头皮直炸。
“这怎么过!”
赫菲立刻给路线。
“左侧有旧检修梁，可绕。”
艾达扫了一眼就骂。
“那梁只剩半截，人过去行，货过不去。”
布洛妮娅的声音在这时插进来。
“我快出井了，你们要是堵在那儿，我就换个地方死。”
“少说丧气话。”
苏晨盯着那道喷口，心里飞快掂量。
绕路，来不及。
等喷口回落，更来不及。
那就只剩一条，硬过去。
他抬手指向左侧半塌的桥栏。
“把最长那根副梁拆下来，搭斜角。”
周宁愣了下。
“那玩意儿都烧脆了。”
“所以要快，不让它多受力。”
“人先过，货最后滑送。”
艾达立刻接上他的思路，回头喝了一句。
“别发呆，拆!”
她这个旧人类领袖最狠的一点就在这儿，平时嘴硬归嘴硬，真到要命的时候，脑子接得比谁都快。两名队员冲上去切铆点，周宁和韩小七合力把那根烧黑副梁扛起来，斜斜架向喷口外沿。
梁身刚卡住，底部就被热流烤得发红。
苏晨第一个踏上去，试了下承重，立刻回头。
“能走，快!”
艾达推着人往前，自己落在最后，专盯物资箱。她看见一只装月卫残核的箱子滑偏，膝盖一顶把箱子拨回梁心，嘴里还在骂。
“命可以拼，货也别扔，跑这一趟不是来月球观光的。”
苏晨听得都想笑。
这女人算是彻底把73号带歪了。
就在最后两箱货滑过喷口外沿时，布洛妮娅那边终于冲出深井。重装小兔扛着一只银白密封舱，另一条机械臂还护着一个巴掌大的六棱模块，模块外壳刻着密密麻麻的稳幅纹路，正是认知稳定模块。
她人还没站稳，脚边地面先塌了。
赫菲投影跟着闪烁。
“深井升降链断了。”
“遗迹主腔全部失稳。”
“全员，最后一分四十秒。”
“你说得可真会挑时候。”
布洛妮娅把银白密封舱往重装小兔背后一卡，头都不抬。
“艾达，接货。”
艾达冲上去，一把抓住那只六棱模块，入手冰得刺掌。她来不及多看，直接塞进胸前保护匣。
“这东西坏不了吧。”
“你坏了它都不能坏。”
“行，那我先活着。”
队伍冲出补给桥，前方就是登陆点。
可登陆点也没比后头好多少。
那艘反重力登陆舱斜卡在一片开裂月岩间，左侧支架已经被砸歪，舱体外壳上多了三道深沟，周围全是新落下来的残骸。更麻烦的是，上空那片侦察舰碎片场正在往这边偏，一旦砸下来，这艘舱就是铁皮罐头。
智子在频道里报得飞快。
“上方碎片带速度上涨，三十秒后进入砸落区。”
“建议马上点火。”
“建议你别建议。”
苏晨扑到舱门前，伸手拍开应急板。
“赫菲，接管点火链。”
“权限通过。”
“反重力姿态修正受损，升空后会偏。”
“偏多少。”
“看运气。”
“你跟智子学坏了。”
艾达把最后一箱货甩进舱内，回头看了一眼天上。
那片掉下来的舰壳碎块越来越近，最大那块足有半个登陆舱长，后头还拖着一串小碎片。她呼吸压得很短，手却没停，拽着队员一个个往舱里塞。
“快! 快进!”
“周宁，把副梁丢了，上舱!”
“韩小七，别抱着那箱废料睡觉，滚进来!”
周宁刚踏上舱门台阶，头顶就传来一声尖啸。
他抬头看去，喉咙都发干了。
“妈的，来不及了!”
苏晨也看见了。
那块最大舰壳碎片照着登陆舱正面砸，躲不开，推力也没来得及蓄满。这个角度挨实了，全员都得给拍回月面。
他脑子里只闪过一个念头。
舱不能坏，货也不能丢，人更不能死。
那就把砸下来的东西先挡住。
“将军!”
雷电将军已经转身。
“在。”
“给我撕块壳子下来，当盾!”
她一句废话都没有，脚下一踏，人直接冲出舱门。落在不远处那段还连着骨架的侦察舰残壳上，长刀插进接缝，双手发力，硬把一整片还带着支撑梁的外壳掀了起来。
金属断口四处迸火，紫电顺着她的手臂一路乱蹿，左臂臂甲又崩开两片。可那块足有十几米宽的舰壳，真让她给拽离了底座。
艾达在舱门口看得呼吸都慢了半拍。
她以前总觉得苏晨这帮人不讲道理。
今天她改口了。
他们是压根不讲常识。
“全员低头!”
苏晨一声吼完，自己先扑到主控位，双手狠狠干按下点火闸。
“升空!”
登陆舱底部反重力阵列硬吃起飞指令，舱体嗡地一震，斜着往上拔。也就在这一刻，雷电将军拖着那块舰壳横甩过来，整面扣在登陆舱上方。
下一秒，碎片风暴砸到。
一连串重击敲得舱体乱晃，顶板跟着连连内凹，火星从接缝里往里喷。周宁整个人给震得撞在侧壁上，怀里那根烧黑副梁也飞了出去，啪地拍在韩小七脑门上。
韩小七捂着头嚎了一嗓子。
“我就说这玩意儿克我!”
“闭嘴，没死就抓稳!”
艾达一脚把那根副梁踢开，单手扣住固定索，另一只手死死按住胸前保护匣。匣子里那枚认知稳定模块凉得发狠，隔着护甲都压得她胸口发沉。她忽然有个很怪的念头，苏晨这疯子把月球搅成这样，最后带回去的东西里，偏偏有一件是救人的。
这账，真让人算不清。
外头冲击还在继续，登陆舱却已经穿出了砸落区。
苏晨盯着跳得乱七八糟的姿态数据，手上半点不松。
“赫菲，给我推最大推力。”
“右侧姿态舵受损。”
“那就左边补。”
“会翻。”
“翻也比留下来强。”
布洛妮娅坐在后舱，重装小兔整具压在月核样本舱上，平静得离谱。
“翻不了，我接管了平衡链。”
她话音刚落，舱内几条备用姿态喷口自行亮起。原本歪向一边的舱体硬给拉回来半截，像个喝多了的人被人扇了一耳光，摇两下，居然又站直了。
苏晨吐出一口热气，声音都带笑。
“布洛妮娅，你这口活儿值钱。”
“记账。”
“回去给你加经费。”
“先活着回去。”
舱体终于冲出月面低空。
所有人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后方月背巢站就炸了。
不是一声，是一整片。
先是地下亮，随后侧环、深井、补给桥、残舰腹部一块块连着炸开，暗红裂缝全给白亮吞掉，巨坑边缘卷起成片月壤，光海一路铺出去，把半个视野都染白。
韩小七趴在舷窗边，喉咙都干了。
“这还回收个鬼......后头全没了。”
苏晨也回头看了一眼。
他跑得够快，再晚十秒，人和货都得留那儿陪葬。
值了。
可就在这时，智子的声音又一次插了进来，没了刚才的毒舌味，快得像刀子刮玻璃。
“主人，地球方向的同步观测节点掉了两个。”
“不是月背爆炸扫到的。”
“它们在爆炸前就断了。”
苏晨按着操纵杆，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哪个方向。”
“东亚近地轨道外沿。”
“还有北太平洋上空一段盲区在扩。”
艾达听见这句，转头盯住他。
“地球出事了”
苏晨没立刻回她，目光压在主屏那片跳动的数据上。
两个节点提前断联，说明不是这场大爆炸的余波。有人动了它，或者有什么东西先从地球那边抬头了。
他胸口那根弦又绷了回去。
月背这边是赢了，可家门口未必还安稳。
舱窗外，白亮光海还在扩，地球那颗蓝白色圆球悬在远处，安安静静挂着，半点不像要出事的样子。
苏晨盯了两秒，开口时声音很低。
“回家。”
“快点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