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内的空气浑浊得让人作呕。
五百台重装柴油机甲同时挤进这条地下隧道，排气管喷出的黑色浓烟几乎要把顶部的照明灯全部遮蔽。履带碾压在合金地板上，发出极其尖锐的摩擦动静。
先锋指挥官站在领头那台机甲的炮塔上，单手扶着重机枪的枪管。
他脸上戴着一个防毒面具，过滤罐发出沉重的呼吸声。
太安静了。
整条通道里，除了他们自己的引擎轰鸣声，听不到任何其他动静。两侧墙壁上那些精密无比的金属炮管全都耷拉着，没有任何充能的迹象。
指挥官心里生出些许疑虑。
他在废土上打了五年仗，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直觉告诉他，这种安静透着一股诡异。
“停。”
他抬起手，在通讯频道里下达了指令。
庞大的钢铁车队在一阵刺耳的刹车声中停了下来。
“长官，怎么了？”驾驶员在下面扯着嗓子喊。
指挥官没有回答。他摘下腰间的战术手电，光柱打在两侧的墙壁上。
没有任何战斗过的痕迹，也没有看到一具尸体。这地方干净得不像是废土上的建筑。
“他们肯定是把能量全用来扛刚才的轨道轰炸了。”副官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夹杂着掩饰不住的贪婪，“现在就是个空壳子。长官，城主还在后面催进度，咱们要是磨蹭，回去得挨枪子儿。”
指挥官权衡了几秒。
城主的脾气他比谁都明白，那个疯子为了反应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开启所有探照灯。”指挥官咬了咬牙，把心底那点不安强压下去，“重炮上膛。遇到任何会动的东西，直接轰碎。内部清洗开始!”
唰!唰!唰!
五百台机甲顶部的强光探照灯同时亮起。
刺眼的白光把整条通道照得亮如白昼。钢铁车队再次启动，履带卷起地上的灰尘，气势汹汹地朝着通道深处推进。
躲在后方掩体里的艾达，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她松开捂着耗子嘴巴的手。
耗子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泪混着泥水在脸上冲出两道沟壑。
“队长......我们死定了......”耗子绝望地看着那些机甲的背影，“黑铁城的人进去了，那地方肯定保不住了。等他们搜刮完出来，我们连跑都没地方跑。”
艾达没有说话。
她死死盯着通道入口处的地面。
这五年的拾荒生涯，让她对废土上的一切细微变化都极其敏感。
当第一台机甲的履带压过一块普通的合金地板时，艾达敏锐地察觉到了空气中的不对劲。
她手臂上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皮肤表面传来一阵细密的刺痛感，就像是冬天脱掉化纤毛衣时产生的那种静电反应。但现在的静电强度，比平时大了几百倍。
空气中的电荷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聚集。
艾达的呼吸变乱了。
她看到，在机甲车队的中段，一块被履带压过的地板下方，亮起了一团幽蓝色的微光。
那光芒微弱，在探照灯的强光下几乎看不见。
但它蔓延的速度快得惊人。
连半秒都没到，顺着地板下方的接缝，直接扩散到了整条通道。
一个庞大的、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电磁矩阵，在五百台机甲的脚下无声地连接成型。
“那是什么......”耗子也看到了地上的蓝光，呆呆地张大了嘴巴。
通道内。
先锋指挥官也发现了脚底下的异常。
他低头看去，蓝色的光芒已经穿透了机甲底部的装甲缝隙，照亮了驾驶舱。
机甲仪表盘上的所有指针开始疯狂乱转，电子屏幕变成了一片雪花。
“长官!引擎熄火了!传动轴卡死!”驾驶员惊恐的吼声从下面传来。
不止是他这一台。
整整五百台重装机甲，在这一秒钟内，全部失去了动力。沉重的履带死死钉在原地，任凭驾驶员怎么踩油门，除了排气管里冒出几股黑烟外，没有任何反应。
“敌袭!开炮!把两边的墙给我轰开!”指挥官头皮发麻，声嘶力竭地在通讯频道里狂吼。
没有回音。
强烈的电磁干扰已经把所有的无线电信号彻底切断。
指挥官手忙脚乱地去拉重机枪的枪栓。
拉不动。
枪栓和枪管焊死在了一起，纹丝不动。
巨大的引力，正从地下那个幽蓝色的矩阵中散发出来，死死吸附着所有带有金属材质的物体。
这五百台引以为傲的重装机甲，现在变成了五百具焊死在地上的铁棺材。
他们完全进入了高斯地雷的杀伤半径。
浑然不知死神已至。
......
地下核心区。
苏晨把喝空的易拉罐随手捏扁，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全息屏幕上，那五百个红点已经全部停在了通道的中段，挤成了一团。
高斯地雷的触发矩阵已经完全锁定。
这帮废土军阀，带着最原始的贪婪和最落后的柴油机械，一头撞进了超维度的科技陷阱里。
苏晨站起身，走到控制台前。
他看着屏幕上那些正在疯狂挣扎、试图推开舱门逃生的机甲驾驶员，眼神里没有半点怜悯。
在这个吃人的末世，同情心是最廉价的陪葬品。
苏晨抬起右手，食指悬停在那个红色的起爆按钮上方。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雷电将军。
“学到了吗？这叫成本控制。”
苏晨收回目光，手指重重地按了下去。
“欢迎来到我的神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