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给我，炮给我，路也给我。”
苏晨话音刚落，封库天花板那张战场投影就往下一压，十二个红点从风暴边缘穿出来，舰腹喷口拖着长焰，排成一张扣向北极冠冕的大网。海面那六个重热源也贴着冰带推进，像六把钝刀，专往巨环下盘捅。
赫菲的播报跟着落下。
“圣国联邦主力已完成半包围。”
“高空编队，十二舰。海面重装平台，六座。通信波束正在接入。”
艾达甩了甩手腕，刚才那场外环恶战留下的酸麻还没散。
“我讨厌这种打架前先开会的货色，他们一开口，多半就憋着坏。”
“接。”
苏晨转身往上行电梯走。
“人家千里迢迢跑来送节目，不看白不看。”
雷电将军跟在他右后方，衣摆上还带着未散干净的电痕。布洛妮娅抱着重装小兔，一边走一边把月核样本的波形塞进临时模型。艾达跟在后头，边走边嘟囔。
“上头要是先砸下来，我可先说好，老娘今天工伤费翻倍。”
“你先活着回来，翻十倍都成。”
“这话我爱听。”
电梯一路上行，数字不断跳。越靠近主控层，北地夜空里的低沉轰鸣就越清楚，隔着厚重舱壁都能传进来。那不是单艘战舰掠空的动静，是整支舰群在调姿，在压高度，在故意让所有人听见。
苏晨站在轿厢里，手指在裤缝上敲了两下。
联邦这次没急着开火，说明他们想拿到活的基地，活的样本，活的苏晨。换句话说，对面还有谈的需求。只要有需求，就有空子。至于他们那套“为了全人类”的说辞，苏晨上辈子已经听够了，通常这类话说完，下一句就是把你的仓库钥匙交出来。
电梯门一开，主控室的灯全亮着。
中央战略屏铺满北地空域，十二艘空天舰压成三层阵列，最前排两艘舰首外扩，挂着圣柜联邦那枚老掉牙的金白徽章。更高处还有四台中继播送器，已经开始对准北极圈上空打束流。
赫菲说道：
“对方发来公开通信请求，优先级高，附带全球广播节点签章。”
艾达听得直乐。
“嚯，还自带直播车。”
苏晨走到主控台前，抬手把外套领口往下扯了扯。
“那就让他们播。镜头都架好了，不给他们点内容，显得咱们待客不周。”
赫菲接通。
战略屏中间一闪，跳出一张中年男人的脸。联邦制服裁得很严，领章压着三枚金属棱片，背景是舰桥指挥席，后头站着一排军官，人人站得端端正正，跟拍征兵广告似的。
男人先看了苏晨几秒，开口时语调很平，官腔却很足。
“北极冠冕内的临时占有者，我是圣柜联邦北地联合舰队总执令官，罗德里克。你在未经全体人类授权的前提下，私自占据战略遗产，私自封存高危样本，私自垄断生存技术。联邦现向你发布最终通告。”
艾达低声骂了一句。
“来了，熟悉的三连私字。”
罗德里克继续往下说。
“第一，立刻交出北极冠冕控制权。”
“第二，交出所有外星样本、侦察舰残骸资料、能源技术图纸。”
“第三，接受联邦监督，纳入联合治理框架。”
“若你配合，联邦可保留你与现有成员的生存资格。”
“若你拒绝，联邦将依法接管。”
最后四个字砸下来，舰桥后头那排军官一个个绷着脸，摆得很像那么回事。
苏晨听完，手指在台面敲了一下。
“说完了？”
罗德里克看着他。
“你可以提条件，只要不触及人类共同利益。”
“共同利益？”
苏晨咂了下嘴。
“你们六艘海上平台堵门，十二艘空天舰压顶，这套阵仗摆出来，再跟我聊共同利益。罗德里克将军，你这脸皮拿去做防爆板，北极冠冕外墙都能加厚三层。”
艾达憋不住，肩膀直抖。
罗德里克没接这句，反而抬手示意。画面右上角立刻分出十几个小窗，有避难所，有流亡车队，有南大陆的老城废墟，还有几个地下聚落的公共大厅。不同地方，同一批画面正在同步接入。
赫菲立刻报数。
“全球公开节点被对方接管一百七十二处，扩散中。”
“对方开启全域广播。”
罗德里克的声音盖向全网。
“各位仍在挣扎求生的同胞，联邦无意内战。但现在，有人私藏可能改变全人类命运的技术，拒绝共享，拒绝联合，还占据了旧时代最关键的战略基地。我们今天出现在北地，不为掠夺，只为收回属于全人类的希望。”
主控室里安静了半拍。
艾达把枪往肩上一扛，差点笑出声。
“这老东西要是去街头卖药，保准一车人上当。”
布洛妮娅头也没抬，手上还在刨月核波形模型。
“他的目标不是说服我们，是说服镜头另一边那些还没资格上桌的人。只要把你钉成垄断者，后面谁挨炮，谁死，舆论账都能先甩给你。”
苏晨嗯了一声。
这账他也看明白了。联邦拿不准北极冠冕火力上限，先用“全人类”的牌压场，把道德高地占住。后头无论打成什么鬼样子，他们都能把自己包装成来主持公道的。
手法不新鲜，脏得却很熟练。
罗德里克的目光压过来。
“苏晨，你若真把人类存续放在心上，现在就该打开舰坞，公开技术，让北极冠冕归于联合架构。你若执意独占，联邦会让全世界看清，你守的不是希望，是私欲。”
苏晨抬头看着那张脸，忽然笑了笑。
“你们直播都开了，那我也问一句。”
“你问。”
“西北矿区母巢是谁放过去的引导波束？”
罗德里克眉头都没动。
“联邦不掌握你所说的内容。”
“近地轨道那艘侦察舰残骸，你们有没有抢回收队的权限？”
“联邦有权调动任何涉及人类命运的战略资产。”
“那就是抢过。”
苏晨点点头。
“北地外环刚被你们先遣队摸过一轮，这事也不否认吧？”
罗德里克的语气更稳。
“联邦对旧时代遗产有核验义务。”
“懂了。”
苏晨往前半步，手掌按在主控台上。
“你们跑来抢仓库，抢样本，抢图纸，顺手还把锅扣我脑袋上。锅、勺、灶台全是你们带来的，最后还得我配合演一出为民请命。将军，你们联邦穷成这样了吗，连脸都得从别人身上借。”
艾达“噗”地一声，差点把嘴里的压缩咖啡喷到地上。
罗德里克脸色没变，只把语音压得更沉。
“所以，你拒绝交出控制权？”
“我拒绝把家门钥匙交给一群堵门的人。”
“那你就会成为全人类的罪人。”
“这话你留着写墓志铭吧。”
苏晨手指一转，把一段刚调出来的外层监控丢上公共画面。画面里，联邦海上平台的炮口早已抬起，空天舰腹下的投射舱门也在逐个解锁，根本不是来谈判的姿态。
“全球观众都在看。你们这叫谈？你们这叫拿炮口写请愿书。”
罗德里克扫了眼画面，半点不乱。
“战备只是对高危目标的必要防范。苏晨，我最后给你三分钟。”
“用不着。”
苏晨偏头看向赫菲。
“冠冕现有防空火力表，给我。”
战略屏一跳，新的列表铺开。外环近防炮、轨道拦截井、试验台投射井都在，最下方还有一行灰着的旧项目，字样很长。
“北地极冠防空井列阵，封存态。”
苏晨点开，里面是一整圈沉睡武器的分布图，绕着北极冠冕埋了三百二十个发射井，深度不一，状态全是“待复位”。武器名称只有三个字。
轨道冰枪。
他心里转得飞快。赫菲一直没把这东西往外亮，八成是权限不够，或者能耗太狠。可现在联邦把直播架到脸上，反倒给了他一次最省事的立威场。
想拿舆论压他？
那就让全世界先看一遍，谁才是握着桌角的人。
“赫菲，这套东西能开吗？”
“可开。”
“代价。”
“会抽走北极冠冕四成备用能量，部分深层研究线将暂停。防空井多年未启，三百二十井内，预计能正常升起二百七十六井。”
“准头？”
“对舰级，足够。”
“那还等什么。”
苏晨抬起头，冲着联邦那张镜头满满的旗舰画面说了一句。
“你们想拿全人类压我，那我就当着全人类的面开炮。”
罗德里克的脸终于有了点细微变化。
“苏晨，你若攻击联邦主力，性质将彻底改变。”
“你们都把炮口抬我门口了，还跟我谈性质，真够讲究。”
他敲了下台面。
“赫菲，打开北极冠冕防空井。”
主控室地面立刻传来沉重震感。
一下，两下，三下。
整座巨环像从沉睡里翻了个身，冰层下方接连裂开长条形井口。战略屏切到外景，北地白原上，一圈又一圈封冻多年的发射井拱开冰壳，黑色井盖朝两边分离。雪雾被热气顶上半空，二百多根银白长枪在升降平台上竖起，枪身缠满低温凝霜，尾端卡在磁轨里，枪尖直指高空。
全球直播画面里，各地避难所的人都看见了。
没人替联邦补台词了。
罗德里克身后的军官终于动了，侧身去看舰桥上的火控屏。有人快步上前，在他耳边说了一句什么。他的喉结滚了一下，开口时，官腔里压了股火。
“苏晨，联邦舰群受人类公约保护。你若先开火，等同向全体幸存文明宣战。”
苏晨都懒得跟他争这口头便宜。
“你这公约挺灵，舰炮压境叫保护，我把门关上叫宣战。”
“你只有一个基地。”
“够用了。”
“你守不住全世界。”
“我先守住你。”
这句话一落，艾达在旁边吹了声短哨。
“老板，这句有味。”
布洛妮娅已经把火控数据往赫菲那边推。
“北地上空风切流很乱，对方在调姿规避。他们以为这些只是旧式对空枪，没把高度拉满。”
“能打到哪艘？”
“最前排左翼旗舰，命中率最高。”
赫菲补了一句。
“建议优先击毁指挥节点。对方中继播送器挂在旗舰编队后方，一并可见。”
苏晨把目光移回罗德里克那张脸上。
将军还在强撑场面，继续向公共频道发话。
“所有幸存者请看清楚，北极冠域内的个人武装已拒绝联合救援，并企图以旧时代遗产威胁整个人类共同体。联邦将......”
苏晨抬手打断。
“你停一下。”
罗德里克皱眉。
“什么？”
“镜头找好角度。”
苏晨点了点他背后的舷窗。
“待会儿船炸了，别拍糊了。”
艾达笑得直接弯腰，连雷电将军都偏头看了苏晨一眼。
罗德里克再也绷不住，声音沉了下去。
“全舰队，一级战备，火控预......”
“赫菲。”
“在。”
“锁他。”
“已锁定。”
“开席。”
下一刻，北地冰原上二百七十六口防空井一齐喷出蓝白寒光，整片极夜都被照亮了半边。轨道冰枪脱离磁轨时带出尖锐长鸣，空气都被拉出一层层白雾。第一轮齐射没往整支舰群铺，所有枪尖都朝着左翼旗舰和它背后的播送中继去。
罗德里克的命令还卡在喉咙里，舰桥警报先炸开了。
直播镜头里，左翼旗舰外层护盾刚亮到一半，第一根冰枪已经穿了进去，从舰首钻入，自舰腹捅出，尾端拖着整条碎裂火线。第二根接着扎进中段指挥舱，第三根把后部姿态环切开，整艘战舰在高空打了个歪，舰体中轴从中间裂成两段。
全球直播没有黑屏。
所有人都亲眼看着，那艘挂着圣国联邦徽章的重型旗舰，被一根根从北地升起的冰枪钉在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