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要把这颗月亮，狠狠干成废铁。”
这句话还挂在主控大厅上空，公开链里已经有人开始抢着报井口坐标，报粮仓，报电容储量，还有人扯着嗓子问护盾到底往哪边倾斜，东边多给两层，还是先保海线。
红灯还在转，月图还铺在半空，苏晨已经把整颗月球往侧面一拉，开始在上头画线。
军方要塞长官先听出了不对。
“你画什么。”
“路。”
苏晨头也不抬，指尖从月球外壳一路划向裂谷下层，再折向月海边缘那片蜂窝停泊槽。
“登陆路。”
公开链里吵声停了半拍。
东部井群那个胖执政官先叫起来。
“等等，先别扯月亮，护盾还没分完，东线井群外头还有两百多万人口井，万一第三轮月炮......”
“第三轮月炮先别操心。”
苏晨抬手把他那边音量压低了点。
“它外层锁定阵列刚挨了三枪，这会儿正缩壳，短时间打不齐。你眼下最该操心的，是以后每回它开眼，我们都得陪它熬一夜。你愿意这么过，我不愿意。”
海上浮岛会那位女会首接上话，语气不冲，先探一步。
“你想主动上去拆它的眼位，还是奔着主巢去。”
“看工期。”
苏晨把手按在月图边缘，掌根伤口又开了，血顺着绷带往下浸，他拿袖口蹭了一把。
“能快，就直接抄家。快不了，先掀外层门牙，给地球起轨道工业腾口气。”
艾达站在侧边，半废的左臂外骨骼还在滴冷却液。她看了眼那道血印，没劝，只问最要命的那句。
“你拿什么上去。”
“你们还在算护盾覆盖面，我这边已经在算井深了。”
苏晨抬头。
“传统那套大火箭，慢，笨，工序多，还得提前报天气。眼下这局，月球里那口窝盯着地球升空线，谁敢照老办法慢慢爬，它就在上头点名。”
军方要塞长官哼了一声。
“说得轻巧。地球连稳定航天工业都没恢复，你手里多了个轨道作战位，就敢惦记登月，这跟拿菜刀去劈钢门有啥差别。”
“差别大了。”
苏晨看了他一眼。
“你那是菜刀，我这边是带船坞图纸的菜刀。”
布洛妮娅的投影刚好切进来，灰白双马尾后头还飞着一串焊接火花。
“纠正一下，图纸已经展开到二级结构。承力节、滑轨基座、预燃腔、姿态喷组，全齐。差的是落地位置和材料配给，不差概念。”
军方要塞长官啧了一声。
“你们工程师说话我听一半就头大。你给句人话，能不能干。”
“能。”
布洛妮娅回得很直。
“代价也不小。北极冠冕上层要拆一段防空井，地下主轴要再挖深，至少一组反物质微型切割机阵列得让出来，旧式月轨校正器三台里，两台要长期并入发射链。工期压到极限，后面谁再想拿它们干别的，就得排队。”
胖执政官听到这句，立刻插进来。
“那护盾怎么办，我们刚把能源交上去......”
“你交上去是为了活，不是为了占个嘴上便宜。”
艾达冷冷截住他。
“刚才月炮偏了一次，你们就都开始盘护盾份额。真等月球把眼位补齐，你手里抱十层护盾都没用。”
胖执政官被顶得呼吸一乱，嘴还硬。
“可登月就是送人头，谁上，谁去死。地表这些年连一架像样的远空载具都养不起，你让人冲上去拿命填”
苏晨把月图缩小，往旁边甩出另一片蓝白结构图。
主控大厅顶部立刻亮起一座细长井体的剖面，外圈三层承力环，中间是笔直主轴，下端连着深层动力仓，上端直插北极冠冕上层防空井。旁边还有一串新刷出来的数据，轨道船坞接口，舰装展开缓冲段，跃升发射轨，月轨校正节点。
军方要塞长官盯了三秒。
“这什么玩意。”
“天穹井。”
苏晨说。
“从073下方直接改。地下五千米核心区往下继续开，主轴贯到更深层，拿现成工业母机和反物质切割机往死里掘。北极冠冕负责顶端校正，73号负责底部点火。以后谁上天，不走机场，不走跑道，走井。”
公开链里安静了会儿。
海上浮岛会女会首先笑了。
“别人防空，你直接在家里打一根通天炮管出来。”
“差不多。”
苏晨抬手又切出天穹姬的舰装数据。
这张图不是平面，是分层展开的。主控总链、浮炮阵列、姿态翼、真空适配体、轨道锚泊接口、舰装展开舱配套桩位，一层接一层，连布洛妮娅都顺手补上了几条临时标注，把能拿现有工业链凑出来的部分全圈了。
“你们脑子里那套航天，是把人塞进罐头里，慢慢往天上扔。”
苏晨敲了敲图。
“我这套不是。轨道战斗位本身就是载具，她带舰装，她吃火控，她上去就能打。船坞也不是为了养观光船，是为了给她补、给她挂、给她扩。咱们用军用跃升式发射井把首批单位直接送到近轨，再由天穹姬拉着火控窗口，把后续模块一个个拖上去拼。”
天穹姬还悬在高空，链路声音平稳。
“补充一条，月面当前收缩外层眼位，近轨仍有空档。我若在近轨常驻，可用舰装火控替发射井做升轨校准，能省一段耗材，也能压缩暴露时间。”
胖执政官听到这里，还是不甘心。
“你说得再花，还是得有人上。谁做第一批登陆。”
苏晨看了他一眼，心里过了一遍，这胖子不是真蠢，他怕的是自己交完线、交完井、交完粮，最后护盾没分到，73号还把所有人往月亮上送。废土里坐到这个位置的人，先保自家锅盖，天经地义。
可这时候跟他讲情怀，等于拿豆腐砸城墙。
“第一批不用你的人。”
苏晨伸手指向高空画面。
“天穹姬先占近轨，船坞骨架先上，自动维护核和无人蜂群跟进。首轮登陆单位，我从73号自己出，工程位优先，作战位看月面回波再定。”
胖执政官喉结动了两下。
“你自己的人先上”
“废话。”
“你就不怕死在上头”
“怕。”
苏晨回得干脆。
“所以我才不按旧办法磨。谁都怕死，我更怕把时间浪费在开会分锅上。月球这玩意摆在头顶，你今天跟它讲保守，明天它拿炮口回你。与其蹲地里猜它哪天抬手，不如先上去把它手剁了。”
这句话一落，公开链另一头传来几声低低的吸气声。
军方要塞长官盯着那座井体剖面，手背在桌上敲了两下。
“你这法子疯得像喝了半桶冷却液。不过我听出点门道了。”
“说。”
“你不是现在就要全线登月，你是先抢近轨门口，再把月球外层当城墙扒。先赢站位，再狠狠干里头。”
苏晨点头。
“这回你脑子转得比烟还快。”
“少损我。”
长官吐了口气。
“行，我把重工班底全往73号和北极冠冕送。钢铁联盟那边还压着几组旧式深井吊机，我一并交。你给我一句准话，多久能把这口井打出来。”
布洛妮娅接过问题，开口就给数。
“若只做首期发射主轴，二十四小时能见井形，三十六小时能拼出第一条可用轨。前提是，反物质微型切割机阵列十台全让给我，地下五千米核心区的次级通道全部停工，地表承力材原矿今夜必须进井。”
艾达立刻接上。
“拾荒者联盟去催矿，我亲自盯。”
海上浮岛会女会首轻轻敲了敲桌子。
“海线我封，净水芯和高纯盐剂继续改拉承力材。你要的防腐涂层和寒晶薄片，我仓里还压着一批，给你先送。”
苏晨扫了眼她。
“条件。”
“护盾序列不懂。”
“本来就不懂。”
“再加一条，船坞成型后，浮岛会有一个固定补给接口。”
“可以，前提是你的人别往里乱伸手。”
“成交。”
这就是废土说话的路数，谁都不陪谁演兄弟情深，拿筹码换活路，反而省心。
赫菲的投影往前走了半步。
“授权者，我提醒你，北极冠冕超低温燃料池组仍在降温，当前主机负载并不宽裕。若天穹井主轴与护盾校准同步推进，月图深探的算力会被挤压。”
“挤就挤。”
苏晨把权限窗口拉到自己面前。
“深探保底，护盾照旧，天穹井开最高优先。算力不够，先停娱乐层，停非战时循环，停一切花里胡哨的舒适配置。”
智子立刻抬头。
“我反对。你口中的花里胡哨，包含厨房恒温、深层洗浴、主卧投影、可乐冰镇、还有我的部分形象渲染资产。”
“可乐先留。”
苏晨说。
“别的砍。”
智子红瞳里数据乱窜，过了几拍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行，暂时让步。但我记账。”
“记，回头给你多加两组算力阵列。”
“空头支票我仓库里堆了很多。”
嘴上嫌，动作却没停。她直接接管后勤链，把73号深层居住区一排排非战时耗能模块切暗，工业母机负载条跟着往上爬。地下传来长长一阵闷响，像某头老机器终于被人从睡梦里一脚踹醒。
苏晨低头看了眼月球剖面，心里把账重新过了一遍。月面主孵核还没拆清，近轨盲区还挂着四分之一，天穹姬刚上岗，船坞图纸也才落地，真把人一股脑往上送，那才叫犯傻。先抢门口，先造井，先把上天这条路握在自己手里，这局才有得下。
他抬起头。
“都别废话了，工单现在发。”
“布洛妮娅，带工程蜂群进主轴。”
“收到。”
“赫菲，把北极冠冕三号防空井到地下五千米核心区的结构图全调出来，所有旧锁死条款给我让路。”
“已执行。”
“艾达，旧时代工程员名单两个小时内给我筛完，凡是摸过深井、真空密封、月轨校正的，全带来。”
“行。”
“要塞长官，吊机、承力材、深井装甲板，今晚全进73号。”
“我亲自押车。”
“浮岛会，海线封死，给我把寒晶薄片和防腐材料送到位。”
“船已经转向。”
“智子。”
“说。”
“把073下方那块空出来，我要听见井机开转。”
智子抬手一挥，主控大厅下方立刻跳出一片地下剖面。原本稳定的深层结构图被硬生生切开一条新的主轴线，红色施工区一路扎向更深处，旁边大字标注，天穹井首期主轴，开掘。
下一刻，整个073都轻轻震了一下。
那不是月炮，也不是护盾反馈。
是地下那十台反物质微型切割机阵列同时转向了新工位，深层主轴的第一段岩层被直接吃开，热雾顺着泄压井喷上来，连主控大厅的金属栏杆都染了一层白汽。
海上浮岛会女会首看着施工图，低低骂了一句。
“你是真不给人留缓口气。”
“缓口气的坟头草都长一轮了。”
苏晨往后一靠，肩口旧伤被牵得发热，他却笑了笑。
“月亮要堵门，那我就先把门铰链给它卸了。”
天穹姬在高空回报。
“近轨巡线完成，临时锚泊点可用，建议首批升空构件优先发送船坞骨架和维护核。”
“准了。”
“还有一条。”
“说。”
“月面内层封盖还在加快，停泊槽热量上升。它们没打算等我们准备完。”
主控大厅里，几张新回波图被扔到中央。月球外层几片先前还暗着的区域开始亮起来，细长的梭形轮廓一艘接一艘从壳下挪位，朝地月之间的近轨区慢慢靠。
军方要塞长官看清那几排轮廓，手里的烟都忘了点。
“这又是什么。”
智子把图层一扒，声音里多了股锋利劲。
“不是月炮。”
“是拦截编队。”
“它们朝近地轨道来了。”
苏晨站直了身，盯着那几排正在靠近的回波，掌根的血顺着指缝往下淌，在控制台边沿拖出一道细线。
月球那边显然也有会算账的。它没往地表继续砸大炮，先把第一批近地拦截编队放了出来，摆明了奔着天穹姬和天穹井去。
你要上天，它就先掐你喉咙。
苏晨看着那几道越来越清楚的轮廓，喉咙里滚出一句低笑。
“来得正好。”
“井先挖，船先上，谁敢挡升空线，先把谁拆了喂工地。”
地下深处，切割机阵列的动静一层层传上来，整个073都跟着轻轻发沉。新主轴的第一段已经被打通，鲜红施工线正朝更深处推，像一根要扎穿地心的长钉。
而高空之外，第一批近地拦截编队，已经撕开月影，压向地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