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三十秒，把月亮借你开一炮。”
天穹姬这句话还挂在频道里，月背外层那二十七座炮井已经开始偏转，烧红的炮口一座接一座挪向外环舰阵，整片月壳都跟着发出低沉回响。
苏晨抬手把便携火控核心狠狠干按进观测台主链。
“借，连炮座带底火，全借。”
蓝白刻线顺着台面往外窜，爬进旧联席维护页，爬进月核三号槽的回流图，也爬进天穹姬抢来的半截火控链。屏幕上的目标框一排排弹开，月背舰群、外层巢体、补给环、中继脊柱，全在跳。
银黑战体还在拆相位钉，识别环转得发烫，细密的嗡鸣从桥体另一端压过来，像有钢针贴着耳膜来回刮。
每拆下一根相位钉，银黑战体胸口那圈冷白纹路就亮半分，热浪顺着月核井口往上冲，烤得观测桥栏杆都在发红。
“半数控制权，只够打乱，无法改写终焚。”
它语气平平，识别环却越转越快，像是在用这句话给所有人钉死结局。
“你这话说得真早。”
苏晨盯着主屏，眼珠都没偏半寸，掌根裂开的口子还在往外渗血，血顺着手腕滑下去，淌过腕骨，滴在火控核心边缘。
火控核心本就过载发烫，那滴血刚碰上去，立刻滋地冒出白烟，焦糊味窜进鼻腔，呛得肺里发紧。
“打乱就够了，自己人站得越密，越省炮弹。”
苏晨说完这句，手指已经压上屏幕边缘，指节绷得发白，像是要把那片密麻红点直接摁碎。
他脑子里没有半点空处，火控链路、炮井偏轴、月壳应力、敌舰站位，全在一起翻滚，越滚越快。
从抢到半截火控链开始，他就在等这个缝，等敌方自己把喉咙送到炮口前。
前面银黑战体死咬着终焚不放，外层舰群又缩进月背内弧，把月环炮当伞，这两步看着稳，实则把自己塞进了一个锅底。
这不是伏击，这是自己往火里坐。
艾达把月图一把拉近，动作快得带出残影，发尾扫过肩甲，指尖在三块区域连点，点得屏幕连续弹出数层路径回显。
“这里，外层补给环。”
艾达指尖敲在第一块区域，那里红点套着红点，环带挤得像拧死的链节。
“这里，蜂巢巢体群。”
第二下落下去，几簇不规则的大型巢体立刻被放大，外层热壳和输能管束一起跳了出来，像一团抱死的脏器。
“这里，先遣舰主阵列的换位节点。”
第三下更重，主屏中轴立刻弹开三层叠轨，舰队前后咬死，横移空间被补给舟和巢体堵得干干净净。
艾达吸了口带金属味的热气，语速压得很稳，尾音却绷着。
“它们现在全在月背内弧，原本是借炮阵护航，距离压得很近。”
苏晨没接话，只看着那片图。
太近了。
近到主阵列和补给环之间几乎没有冗余，近到巢体群的脐带能直接跨接先遣舰腹甲，近到一发穿进去，余波都能在第二层、第三层继续滚。
这帮东西平时把效率挂在嘴边，真到了拼命的时候，连死法都排得整整齐齐。
长官也凑了过来，粗糙手掌撑在台沿，肩背压得发紧，盯着那片密到发麻的红点，喉结上下滚了一次。
“它们拿月环炮当盾牌，结果站成了靶场。”
这句话说完，长官自己都停了停，像是终于把眼前这盘局看透了半层。
“对。”
苏晨吐出一个字，声音有点哑。
他眼底的血丝被主屏蓝光映出来，像绷到极限还没断掉的线。
炮阵只抢到一半，整齐齐射别想了，这件事从火控链断开的那刻起就定死了。
能开的只有一发残缺大齐射。
这一发要是打散了用，确实稳，先敲舰群，再找引导，再修裂线，步骤漂亮，容错也大。
可眼下没时间走漂亮路。
银黑战体拆相位钉的速度没慢，它嘴上说半数控制权不够改写终焚，实则是在催，在逼，在等他们自己把这一发拆成两截。
只要中间空出半拍，它就能扑回来，把剩下那半截炮权从天穹姬手里生生撕走。
到那时，舰群会死一片，月核照炸，地球照样挨刀。
苏晨鼻腔里还顶着血和焦糊味，脑中那几处早就埋下去的判断，此刻全连成了一线。
先前银黑战体始终不急着夺全控，只咬着相位钉和识别环，摆明了留了后手。
先前外层舰群收缩阵型，把补给环和巢体往主阵列后方堆，也不是单纯求护航，而是在赌月环炮不会调头。
再往前，天穹姬抢下半截火控链时，那边反扑的强度也不对，太克制，像故意让出一点甜头。
三处痕迹，拼在一起，就是对面在等他贪稳。
苏晨舔了下干裂的唇角，尝到一点咸腥，眼神反而更冷。
稳，眼下最值钱，也最要命。
艾达还在放大月图，把各层舰体重叠面一层层剥开，指腹划过的地方，热图、能量腔、补给线路、护盾重叠区全浮了出来。
“看这里。”
艾达往内弧中心一拉，呼吸声很浅，话却没断。
“主阵列在最里层，补给环压在第二层，巢体群卡在右翼后方，几条换位航道全被自己堵死。”
她顿了顿，指尖按住其中一条狭窄通路。
“它们原本想靠月环炮罩住这几层，所以才敢贴这么近。”
苏晨盯着那道通路，仿佛已经看见炮流撕进去后，第一艘被贯穿的舰体怎样撞向第二艘，第二艘又怎样把后方补给舟顶成碎片。
只要起头够狠，后面根本不用算细账。
“压得好。”
苏晨咧了下嘴，没笑意，声音像磨过铁。
“省得我挨个点名。”
艾达侧过脸看了苏晨一眼，额角有汗，眼里却亮。
她太熟苏晨这个口气了。
这不是逞狠，这是已经把账算到最后一格，正准备下刀。
观测桥外，月壳深处又传来一阵低沉回响，像巨兽在骨头里翻身，连脚下地板都微微发麻。
银黑战体识别环的光更亮了，热波一圈圈扫过来，把空气烤得发紧。
苏晨没抬头去看它，手还按在火控主屏上。
眼下这几秒，谁先动摇，谁就会被埋进月核里。
“这里，外层补给环。这里，蜂巢巢体群。这里，先遣舰主阵列的换位节点。它们现在全在月背内弧，原本是借炮阵护航，距离压得很近。”
长官盯着那片密密麻麻的红点，喉结动了动。
“它们拿月环炮当盾牌，结果站成了靶场。”
“对。”
苏晨吐出一个字，脑子里的账已经翻开了。
炮阵只抢到一半，整齐齐射别想了，能开的只有一发残缺大齐射。开枪之前，得把火力塞进最值钱的地方。舰群最密的区域能狠狠干掉最多外层单位，回震还能顺着月壳内弧反卷，给月核背地球侧开口子。要是先打炮井或者中继，稳是稳，收益差一截。眼下不是算小账的时候，得狠狠干一票大的。
“智子，把敌方阵列最密区给我标出来，按层算，别只看平面。”
“已标记。”
主屏上立刻跳出三层重叠航道，最里层是主阵列，外面套着补给环和巢体群，船腹挨着船腹，腔壁贴着腔壁。它们原本靠得这么近，是拿月环炮的火力罩自己。如今炮口调头，这片阵列就成了最肥的一口肉。
智子又补了一句。
“若以当前偏轴开火，十五座已转向炮井能先贯穿主阵列，剩余十二座会迟滞零点七秒到一点四秒，有概率打偏。”
“偏也无所谓。”
苏晨抬手在最后那团红点上重重点下。
“给我狠狠干进去。第一目标，主阵列心口。第二目标，外层巢体。第三目标，月核背地球侧引导坐标。”
艾达立刻转头。
“第三目标你还敢塞进同一轮齐射”
“当然敢，不敢今天就得给月亮陪葬。”
“十五座先打舰群，十二座再补引导坐标，这样更稳。”
“稳个屁，十二座要是被它夺回去，月球还是得朝家里裂。”
苏晨盯着银黑战体。
“它现在最想要的，就是拖够这零点几秒。”
银黑战体识别环一停，第一次没接话。
长官听到这儿，气都粗了。
“它在等炮权回拉”
“当然。”
苏晨嘴角抽了下，心里骂了一句老阴货。对面到这地步还没乱，它压根没指望立刻抢回全控，它要的是苏晨自己贪稳，把残缺齐射拆成两段。前半段狠狠干舰群，后半段再去做引导。只要中间有缝，它就能把剩下那一半炮权从天穹姬手里扯回去，到时候月核照炸，舰群最多死一片边角料。
可惜，这算盘撞到苏晨手里，得换个算法。
“天穹姬。”
“在。”
“听我口令，别分两轮，一轮狠狠干到底。十五座对着主阵列心口，十二座往我给你的偏轴坐标压，打穿月壳，给月核找泄口。”
“收到。”
布洛妮娅那边键音飞得更快。
“我给她补偿表，十五座正射，十二座偏二十三点七度。苏晨，你只有一次，打偏一组都要出事。”
“我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只有一次。”
苏晨把掌心往台边一蹭，血擦开一片。
“所以我一般狠狠干两头。”
艾达抬头看他。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十二座偏轴炮井别只开炮，把三台旧式月轨校正器一起塞进去。”
赫菲语调头一回提快了些。
“校正器正在承担局部受力修正，你若把它们并入炮井，近地备份余量将见底。”
“见底也比地球挨整块月壳强。”
苏晨手指点在偏轴坐标上。
“它们能掰桥，照样能掰裂口。我要的不是把月壳狠狠干碎，我要的是给它开一道朝外的嘴。”
艾达听到这儿，呼吸一顿，手已经压回维护页。
“行，明白了。炮井先贯穿，再用校正器把裂线往外拧，等月核超载跟上，首波崩解就会顺着外弧走。”
长官骂了句脏的，脸上却狠狠干亮了一下。
“借炮开口，再借月壳翻锅。妈的，真脏。”
“打仗又不是开茶话会，干净给谁看。”
银黑战体终于开口，语气压得发硬。
“你借用旧联系残械，只能赢一发。月核仍会坍塌，你们仍会死。”
“这话送你自己。”
苏晨抬头看它。
“借月亮开炮，轰自己人最狠。你们既然把舰队摆成供桌，我当然得先狠狠干香火。”
雷电将军刀锋一压，把银黑战体逼得再次退了半步。她耳侧稳定模块闪得发急，右腿外甲红线几乎连成一条。
“主人，它还在蓄力。”
“让它蓄。”
苏晨没看她，视线全挂在主屏。
“等我先把它的后路狠狠干断。”
月背火控中枢内，天穹姬已经半跪在中枢柱边，左侧副炮彻底熄了，肩后姿态翼缺了快一半。她右手把接口枪狠狠干顶进主链，浅金色数据流一股股往里灌，银黑协议还在往外顶，两边狠狠干绞在一起。
“指挥官，争夺还在拉扯。”
“拉扯归拉扯，手别松。”
“不会松。”
“剩几秒。”
“二十六。”
“够了。”
苏晨偏头看向智子。
“外层巢体群的能量腔在哪片最肥。”
“标给你了，主阵列右翼后方，十三座补给巢体并列，两层热壳，一层输能脐带。炮井若穿过去，会触发连锁殉爆。”
“真会摆。”
苏晨啧了一声。
“这帮玩意儿平时嘴上说高效，真把自己排成一串烤肠。”
长官咳了一声，差点给呛着。
艾达却没笑，她盯着维护页，手指在三号槽和背地球侧坐标来回切换。
“月核主脉开始抬头了，再不开，它会自己炸。”
“那就狠狠干开。”
苏晨抬手握住火控核心。
“赫菲，开放炮阵回显全权限。”
“已开放。”
“智子，接管迟滞补偿。”
“已接管。”
“布洛妮娅，给我盯死那十二座偏轴炮井，哪座角度飘了，直接骂。”
“我从不骂人，我只报坐标。”
“那你报快点。”
“十五号炮井抬头过量，压零点三。十九号落差不够，补零点二七。二十三号迟滞变大，天穹姬，别给它洗回去。”
“收到。”
中枢厅内，天穹姬肩头炸开一团电火，她人晃了晃，硬是没退。右手接口枪往里再送半寸，整根中枢柱终于跳出完整回显。背地球侧二十七座炮井全部亮起，十五红十二蓝，像两排刚磨开的刀口。
银黑战体终于有了急音。
“停下!”
“你喊停就停，你是物业啊。”
苏晨抬手一挥。
“天穹姬，开火!”
月背外环，二十七座炮井同一时间吐出光柱。
先出去的是十五座正射炮井。粗大的白炽光柱狠狠干撕开近轨乱流，直冲先遣舰主阵列心口。第一艘战舰刚把前壳翻起，整个舰腹已经被贯穿，后半截还挂在光柱边缘，转眼就化成一片红热残屑。第二艘、第三艘、第四艘来不及横移，舰体一节节断开，护盾层层爆开，连带后面的补给舟一块烧穿。
主阵列原本排得密，这下全成了绞肉盘。前舰挨炮，后舰想退，偏偏航道窄，补给环和巢体还堵在后头。光柱狠狠干扫进去，一条线上的舰壳、骨架、能量腔、输送脐带，全给抹成一片红白蒸流。十三座巢体连着炸开，腔内还没放出去的兵体和供能浆一块喷了出来，又被后续炮流狠狠干吞掉。
长官张着嘴，愣是两息没说出话。
“这......这他妈......”
艾达喉头狠狠干滚了一下，声音都压低了。
“它们自己的护航阵型，把自己埋了。”
苏晨盯着主屏，没有半点松劲。
“还没完，盯后半轮。”
十二座偏轴炮井慢了半拍，接着也亮了。它们没往舰群心口狠狠干扎，而是沿着布洛妮娅给出的坐标，朝月背外弧下方切去。十二道光柱先穿月壳，再切进背地球侧深层。月面像被狠狠干掀开一道长口，烧红的裂线一路往外跑。紧跟着，三台旧式月轨校正器把局部受力角狠狠干扳偏，原本朝地球方向蔓延的裂痕，硬生生被拧向外弧。
赫菲的声音第一次带出明显起伏。
“裂线改变，首波崩解方向修正中!”
艾达狠狠干拍在维护页上。
“三号槽泄口形成了，主脉在往外找路，成功了!”
外层舰群那边更惨。正射炮井打穿主阵列后，余波继续往后舔，残存几艘大舰刚想脱离队形，就被后方巢体的连锁爆响顶了回来。整片月背外弧挂满了燃烧残骸，补给环断成几截，炮阵中继脊柱也被一炮擦断半边。几十艘战舰在这一轮里没了大半，剩下的也全残了。
芙宁娜在外层拖着引力，先笑出声，接着又狠狠干喘了两下。
“本小姐早说过，排场要大。你这回总算有点审美了。”
“账给你记头功。”
“加双份。”
“三份都行，先活着回来。”
银黑战体抬头望着外层那片被自己炮阵狠狠干削烂的阵列，胸腹裂口里的暗红能流都乱了。它终于不再维持那副高位腔调，声音里第一次压出真正的怒意。
“你竟敢......”
“我敢的事多了。”
苏晨偏头看它，话说得很糙。
“你拿月亮当刀，我顺手夺过来狠狠干你。要怪就怪你们自己站太整齐，跟阅兵似的，我不打都对不起这阵型。”
银黑战体肩后薄片一片片立起，剩余相位钉被它硬生生震碎。雷电将军提刀上前，它却不退了，识别环中央那道暗纹狠狠干裂开，整具战体的外壳开始脱落。先是肩甲，再是胸甲，再是覆在脊背上的折层片，一块块往下坠，砸进月核热井，腾起大片红光。
长官声音发紧。
“它干什么。”
智子红瞳里的算链一顿。
“外壳在主动剥离，它要卸掉受损框架。”
“卸了会怎样。”
“更快，更凶，也更难钉。”
苏晨骂了一句，火控核心往旁边一丢，直接拎起穿甲枪。
“我就知道，这玩意儿不拆到最后一层不肯认账。”
银黑战体，不，该叫先遣舰队指挥节点了。它把那层伪装和缓冲全丢了，露出的内核形态细长而锐，胸腹中央悬着一枚暗红菱核，外面缠着数道银白回环，四肢关节全换成了更窄的切线构件。它往前一步，脚下断桥直接裂成两段，连月核热流都被它带出一条下压轨迹。
它没再看外层舰队。
它看的是苏晨。
“月核仍会爆。”
“那也得先狠狠干死你。”
“在它爆开前，我会把你撕开，取回接口。”
“来，排队。”
苏晨把枪口抬起来，冲它晃了晃。
“你前面那帮队友，刚排完。”
指挥节点下一步直接扑来。
雷电将军横刀迎上，刀身和那道细长切线狠狠干撞在一处，整座观测桥剧烈一沉，桥下拘束链齐刷刷抽动。艾达被震得撞上台沿，长官一把扶住她，守门者胸前圆环闪得快要熄灭，智子身后的环形图谱全压成一线。
而那道剥壳后的身影，在刀光与热流之间，又往前挤了半步。
它胸口那枚暗红菱核，第一次完整露在了所有人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