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官，别按。”
蓝光卡在主屏右上角，抖了两下，又暗下去半格。
下一秒，远端画面里，牵引束断了三道。
戴森球残骸外侧，一截外弧骨架脱开束缚，朝恒星火海栽了进去，沿途烧成通红的细线。南天门一号外轨跟着跳灯，天穹姬的舰装往前滑了半个身位，背后推进口乱喷，整个人差点被反拖进碎片带。
苏晨手还压在那道封存界面上，没挪开。
“你还有几秒?”
“二十一。”
“够个鬼。”
“够您骂我。”
苏晨喉头一滚，差点给这句堵住。
都这会儿了，一个两个还挺会顶嘴，平时看着都人模人样，真上火线，全带点不要命的毛病。
主屏上，超新星预估继续跳。
31秒。
30秒。
29秒。
雷电将军站在白炽浪头前，刀锋横着，替外侧牵引束吃掉大半热流。她背后残甲还在掉，膝甲碎了一片，落到熔开的地板里，连个影都没留下。那把刀上的紫光短得可怜，偏偏还稳，稳得苏晨想骂人。
稳有个屁用，稳到头就是把自己稳进炉子。
“天穹姬，断开第七和第九束，留主梁。”
“断不了。”
“少跟我犟。”
“断了，中环会翻。”
她那边压着喘，话还是直的。
“指挥官，戴森球没主脑，骨架再往回收，也只是给太阳套个破筐。它现在缺的是中枢，不是绳子。”
这句砸下来，苏晨手指停了半拍。
主脑。
他盯着主屏上那团烧穿半个核心区的白炽海，又把散开的结构图往回拉。渊借过的那枚几何晶体核心，已经让雷电将军连壳带场一并剁碎。晶体没了，主链还在，残阵还在，壳子也还有半边，可整套东西只剩手脚，没有脑子。
没有那个统御全局、分流、校准、回压的节点。
所以天穹姬能拉住骨架，拉不住暴走。雷电将军能切开热流，切不开整颗恒星往外顶的脾气。
换句话说，现在这锅粥缺一根能插进去搅匀的勺子。
苏晨盯着天守阁角落里那枚紫色徽记，胸口那团火忽然一窜。
天守阁。
底层守护协议，主炮基座，能量中枢，永恒静室的稳定舱，近轨总控，雷电将军的专属武装轨道舱......这玩意儿平时悬在地球上空，是门，是城，是刀架，也是她的人形电源插排。
脑子里刚冒出这个念头，他自己先给自己来了一句。
真他妈疯了。
可越疯，越对路。
戴森球缺主脑，天守阁本身就是个能量中枢。它当年建出来，走的就是“武装轨道舱+主控底盘”的路子，平时拿来镇场子，往大了改，未必不能塞进戴森球的核心插槽里当总节点。
老古董机娘，赛博和风轨道舱，硬插上星体工程的主板......这思路听着就离谱，离谱得很二次元。
可苏晨最不缺的，就是把离谱玩成真家伙的胆子。
远端又是一声断裂响。
这回不是骨架，是牵引束本体。
天穹姬咳了一声，频道里带了点血沫音。
“指挥官......压不住了......”
苏晨一下抬头。
主屏里，天穹姬胸前护甲裂开一道口，内层缓冲液和血一块往外涌，整具舰装被拖得东倒西歪，右侧抓取臂已经弯成了怪角度。她还在死撑，可那三十秒的借命，已经借到头了。
倒计时掉到二十。
外弧骨架开始回弹。
雷电将军抬起刀，刀锋上的紫光一下拉长。
苏晨看得头皮发麻。
她又要往前。
频道里，她的声音很稳。
“主人，牵引方案到头了。”
“我去封内核。”
“你封个头!”
苏晨一巴掌拍在主控台上，碎裂的外壳崩出几块，滚到脚边。
“将军，别动内核!去那个碎掉的晶体插槽!”
雷电将军停了一下。
“主人?”
苏晨手指在控制界面上狂点，几十层权限框一块往外跳，天守阁的底层结构图被他拖到主屏中央，再叠上戴森球核心区的残破模型，两套完全不同的线路一压，居然真有一片接合区亮了。
他呼吸很急，眼里却亮得吓人。
“天守阁的底层架构也是能量中枢，我要把它当成cpU，直接插进戴森球的主板里!”
频道安静了一瞬。
连雷电将军都没立刻接话。
这不是她常用的战场思路。她的刀能斩能断能清场，面对这种把轨道舱拆了当核心插件用的神经病方案，连她都得空半拍。
苏晨没给她空下去的机会。
“听着，渊那枚破晶体只是个外来接管核。它能坐那个位置，说明插槽结构还在。天守阁本身就是你的武装主巢，守护协议、主炉、主炮基座，全是大口径能流通道。原装核心没了，我就给它塞个新的!”
“你去插槽位守着，别让那边塌。剩下的，我来发车。”
雷电将军这回没回“拒绝执行”。
她顿了半息，问得很直接。
“代价。”
“近地防御先扔一边。”
“天守阁会脱离地球同步位。”
“后头再补。”
“它若承受不住恒星冲刷。”
“那就一块炸，至少先把今天过了。”
苏晨说到这儿，自己都乐了。
“咱家现在都快烧没了，还挑什么保修期。”
雷电将军那边沉了两息。
“主人，这不是标准方案。”
“废话，标准方案是你去送死，我看着你送，回头抱着天守阁哭。老子不签。”
他拖出最后三道封锁，抬手一扯。
“我说过，少拿我的东西赔命。你是，我的天守阁也是。”
“既然都不许赔，那就拼起来一起上。”
远端主屏上，倒计时掉到十五。
十五秒，够干什么?
正常人连遗言都未必讲利索。
苏晨脑子转得飞快，手也没停。天守阁全权限、姿态控制、底层锚点、近轨锁链、外环炮座固定栓......一项一项往下拆。那些原本拿来保住轨道舱姿态的约束，现在全成了拖后腿的脚镣。
“将军，去插槽位!”
“是。”
雷电将军转身就走。
她不再往白炽内核里扎，反手一刀横劈，把侧面扑来的日冕切开半道豁口，整个人踩着半融的支架往更深处冲。她每落一步，脚下都冒起亮白的火线，残破裙甲被热流卷得翻起，肩后紫电一路往外窜。
苏晨盯着她的轨迹，心里飞快过账。
她一走，正面热流会抬头。
天穹姬顶不住。
天守阁起飞要时间。
这中间空的那几秒，最难熬。
“将军，边走边斩，别让枪枪口全开。”
“收到。”
“出刀省着点，用刀背带流，别硬碰。”
“好。”
她这声“好”压得很低，听得苏晨心口一抽。
越是这种时候，她越听话，越让人火大。
主屏右下角，天守阁姿态锁开始解列。
第一道锚点脱开。
第二道。
第三道。
近地同步轨道上，那座庞大的和风天守阁轻轻一颤，檐角投影全灭，外层装甲板依次闭合，基座下方藏着的推进环一节节翻了出来。平日里那副悬空看景的样子没了，露出的全是硬骨头。
苏晨低头扫了一眼剩余能量。
百分之二十一。
够不够把这个大家伙送进太阳系中心?
不够也得够。
“天守阁主炉，转姿态推进模式。”
“底层守护协议改写，优先级让位核心接驳。”
“主炮基座折叠预热，外环装甲解扣。”
他嘴里飞快往外吐指令，双手在满屏乱闪的界面上穿来穿去，像在拆一把原本瞄准敌人的枪，再把每根零件装成另一种玩意儿。
这事要搁平时，布洛妮娅看见，八成得当场骂他乱来。
可她不在。
现在这摊子，只有他能掀。
天穹姬那边传来更重的喘声。
“指挥官，束链还有十秒。”
“够了。”
“我建议您把‘建议’两个字删了，听着像遗言。”
“好，那我换个词。”
她停了一下。
“您快点。”
“这还像人话。”
苏晨嘴上回着，背后已经让汗浸透。主控台热得发烫，裂口边缘还在往外冒烟，手背上的旧伤一碰就疼。他硬没管，扯出天守阁深层骨架图，一眼扫到那根主炮中轴，脑子里那团离谱的拼图终于扣上最后一块。
主炮中轴，贯穿整座天守阁。
底层反应炉，挂在它后头。
守护协议主芯，埋在永恒静室外圈。
把这些全翻出来，再把外层楼阁壳子拆掉......这玩意儿本质上就是一根能量桩。
一根能插进戴森球核心位的超巨型金属桩。
苏晨喉结滚了滚，按下最终改造指令。
“天守阁，战时最高改装，执行。”
“模式名......”
他顿了一下，咧嘴骂了一句。
“随便，老子没空起名，先给我编!”
近轨画面里，天守阁终于动了。
基座推进环喷出幽蓝尾焰，整座庞大轨道舱缓缓脱开同步位。先是楼阁飞檐往内收，接着外层武装甲板一块块翻转，檐角隐藏炮座并拢，主炮基座向前延伸。那副赛博和风混搭的空中城，正在自己拆自己。
不是碎掉，是收拢，是归位，是把拿来好看的壳子全揭开，把里头那根真正顶梁的骨头亮出来。
雷电将军已经赶到碎裂的晶体插槽边。
那地方原本卡着渊的几何核心，如今只剩一圈崩裂的槽口和四周还在乱窜的残余能流。她一刀劈飞侧边塌下来的支架，翻手把刀插进地面，撑住身子，回头看向远空。
“主人，我到位了。”
“看见入口了?”
“看见了。”
“能插多深插多深，别让天守阁在外头卡着!”
“主人。”
“说。”
“这句命令，很难听。”
“难听也得听。”
苏晨手上不停，眼睛盯死主屏。
“今天这活儿就一句话，把太阳塞回壳里。”
远端，天穹姬的牵引束又断了两道。
她闷哼一声，血从唇边淌到领口，整个人往前一栽，差点被反冲力掀出舰装控制位。
“指挥官......我到头了......”
“松手，撤!”
“那骨架会弹开。”
“弹开也比你死那儿强!”
“收到。”
她说撤，动作却慢了半拍，还是多给天守阁争了那半秒。
也正是那半秒，让整座脱离同步轨道的天守阁完成了最后一道折叠。
近地轨道上，那座庞大的天守阁全身甲板外翻，主炮中轴笔直拉长，底层推进环收束到尾部，永恒静室外圈缩成紫金锁环，像给整根中轴套了九道卡箍。先前还能看出楼阁轮廓，到了这一步，只剩一根横贯深空的巨大金属桩，通体流转紫金色电纹，尾部喷着幽蓝焰流，朝太阳方向直冲过去。
苏晨看着那个新玩意儿，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成了。
至少外形对了。
至于它能不能真插上，插上以后会不会被恒星能流当场烧穿，天守阁会不会直接报废，地球近轨防御会不会从今晚开始漏成筛子，后账大得能把他埋进去......这些都得往后排。
先过这一关。
“将军!”
“在。”
“入口对准，给它开门!”
雷电将军拔刀，转身，刀锋沿着碎裂插槽边缘划出一条紫线。原本还在乱窜的残余能流被她一刀掰正半边，崩裂的槽口硬生生拉开。
远端，那根紫金金属桩正越飞越近。
它的速度还在涨。
主控室里，所有警报一块抬高，整片屏幕都被紫蓝和白炽两种颜色占满。苏晨死死盯着那条接近线，手指悬在最后的接驳确认上。
再快一点。
再稳一点。
别在临门一脚给我抽风。
画面里，飞行中的天守阁还在继续变化。
外层残余构件一节节退开，尾部推进环再收一圈，整根金属桩的前端忽然裂开四瓣，露出内部更亮的紫色中枢，像一枚准备钉进星体工程核心的楔子。
苏晨半张着嘴，呼吸都停了半拍。
这玩意儿......居然还能二段变形。
下一刻，主屏中央跳出一行刺目的红字。
接驳体结构超限，承载预测，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