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按钮被苏晨整只手掌拍到底。
冥王星近轨，整整六座预备轨道炮阵同时吐出刺眼的白光。
重型高斯穿甲弹、电磁脉冲网、等离子湮灭束，化作一片遮天蔽日的弹幕，横扫数千公里，直奔俯冲而下的吞星虫群撕咬过去。
弹幕撞上了那层乳白色的光膜。
没有轰鸣，没有炸裂的肉块。
成千上万发足以轰碎小行星的弹药，在撞上虫群外壳的零点一秒内，像是一滴滴落在滚烫铁板上的水珠，无声无息地气化、蒸发。
整片弹幕，就这么没了。
前线火控屏上的伤害数据狂跌到零。
“没用！”智子的红瞳里疯狂滚动着红色警报，“物理干涉未成立！高斯弹头动能被归零，等离子能量被规则剥离，反物质坍缩场无法构建！”
极度尖锐的警告音刺得人后槽牙发酸。
“本小姐就不信这个邪！”
芙宁娜双脚落地，双手死死握住断杖，修补裙摆上的金属丝线被电光扯得绷直。脚下蓝色重力环层层爆开，化作一道横贯数万公里的引力钳口，硬生生砸向虫群头部。
然而，引力环砸过去，就像砸进了一片虚无。
庞大的虫潮甚至连航道都没偏一米，顶着那层乳白色光膜，速度反而更快了！
“引力梯级无法锁定！”芙宁娜闷哼一声，整个人被反弹回来的重力震得退了两步，后背撞在主控台上，脸色唰地白了，“那群虫子……它们根本不在引力法则的算表里！”
七秒的倒计时，瞬间跳到了“五”。
冥王星表层的裂缝已经能用肉眼看见，黑色的熔炉热浪正从缝隙里喷涌出来。
“高位因果护盾已完全闭合。”
智子的声音在警报声里显得格外冰冷。
“收割统帅‘穹’将‘虫群不可被杀’强行写入了当前空间底层逻辑。除非瞬间输出超出太阳系能量总和三倍以上的降维攻击，否则任何三维打击都无法生效。”
大厅里只剩下管道冷气狂吹的呼呼声。
莫娜盘坐在占星台中央，法杖早已通体通红。
鲜血顺着她的下巴往下滑，滴在已经满是裂纹的水占盘里。盘水一片死黑，十二道刻槽熄掉了十道。
“无法破解……”
莫娜吐出一口夹着内脏碎块的血，声音飘忽得跟纸一样薄。
“我看了六万条命运线……只要攻击从外部发起，结果全部是‘失败’。它把我们开火的动作，直接当成了‘护盾维持’的养料。”
倒计时跳到了“四”。
吞星虫群那狰狞的巨嘴已经张开，无数锯齿状的口器在真空里蠕动，准备一口咬碎冥王星的外壳。
苏晨就站在莫娜身侧。
他右腿的推进线路彻底断了，露出来的铜线还在啪嗒啪嗒闪着火花。左臂空袖管被大厅里的狂风吹得猎猎作响，掌心的布头早已被血浸透，顺着指尖往下滴。
他没有看战术屏，也没有看狂飙的倒计时。
他就瞪着水占盘里那枚被染成黑色的白点。
“智子。”苏晨开口。
“在。”
“因果护盾的判定原理是什么？”
“接收外部伤害信号，将其重定向为‘未成立’，并以伤害能量反哺护盾本身。”
“外部伤害，对吧？”苏晨嘴角猛地往上一扯，勾出一抹极其凶狠的冷笑。
莫娜吃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盯着他。
“苏晨……”
“它防的是我们。”
苏晨猛地一掌拍在占占星台边缘，力道大得整座台子都在震。
“它可没防它自己！”
莫娜的瞳孔瞬间缩成了一针尖！
“自己……防自己？！”
“它用规则写了‘虫群不可被杀’。”苏晨俯下身，黑沉沉的眼睛直视着莫娜的脸，“但它写没写‘虫群不能吃虫群’？！”
这话一出，连站在后方的智子，光影都猛地晃了一下。
对话砸在地上，大厅里的警报声仿佛在这一秒被彻底剥离！
“它要能量共振对吧？”
苏晨指着战术屏上那密密麻麻的白色纹路，语速极快，动词发狠。
“把因果锚定给我改了！不驳回它的‘不死’，也不打破它的护盾！给它把‘能量吸收’的优先级放掉！”
“告诉那群虫子——离它们最近、能量最纯、最能保命的高能节点……”
苏晨一把捏碎了手中的高能晶核碎片，任由幽蓝色的粉末洒在水占盘上。
“就是它们同类的脑袋！”
莫娜的脑子里轰的一声！
原本卡死的占星逻辑，被这粗暴到了极点的一拳，生生凿出了一道通天大道！
“因果借调……吞噬即生存！”
莫娜尖叫起来，声调因为极度的兴奋而变尖刺耳！
她一把握住插在盘中央的法杖，狠狠往下一拧！
水占盘深处，最后一枚还没熄灭的塔罗牌轰然翻开！
牌面上，画着一轮巨大的、通体血红的齿轮——【命运之轮】！
“乾坤逆转！坎离易位！”
莫娜一口血喷在【命运之轮】上，原本湛蓝色的星盘瞬间化作一片惨烈至极的血红！
“穹！”
莫娜尖锐的嘶吼穿透了高维频段。
“你给了它们绝对不死的命——那本小姐就给它们绝对饥饿的命！”
“命运不是你的命令！”
“命运——是它们最想干的那件事！！”
轰！！！
占星台中央的水占盘彻底炸裂！
四道通天而起的血红色光柱，从冥王星东南西北四个方位陡然升起，直接撞碎了虚空，狠狠钉进了吞星虫群的核心共振网！
倒计时跳到了“三”！
冥王星外轨，那片铺天盖地、正在做死亡俯冲的黑色虫潮，动作猛地一停！
数十万只体积堪比大型战舰的吞星虫，身躯同时剧烈抽搐起来！
它们外壳上那些高傲、神圣的乳白色纹路，在血红色因果光柱刺入的瞬间，突然疯狂摆动，随后……彻底变了颜色！
变成了最原始、最贪婪、最凶暴的深红！
绝对因果护盾还在运转。
“不可被杀死”的法则依然覆盖全场。
但是，在虫群自身的底层逻辑里，那条由穹写入的命令，被莫娜用【命运之轮】强行扭歪了一度——
【为了维持护盾，必须吸收最高纯度的同频能量。】
【而全场最高纯度的同频能量……就在身边战友的肚子里！】
第二秒！
吞星虫群疯了！
彻底疯了！
没有任何征兆，没有半点犹豫！
最前方一只体长过万米的母巢级吞星虫，猛地调转了那张长满万千锯齿的巨嘴，一口咬在了身边另一只主战虫的腰上！
咔嚓——！！！
那是绝对因果规则下的内部撕咬！
防护外部攻击的乳白色光膜，对来自内部同类的吞星，完全视若无睹！
剧烈的物理撕扯声在真空里无法传播，却化作无边无际的微波震荡，瞬间横扫了整个太阳系外围！
那只主战虫甚至连惨叫都没发出，身躯就被拦腰咬断！
暴虐的能量从断口处喷涌而出，将咬人的母巢级吞星虫撑得浑身甲壳爆裂！
这一咬，就像是在干柴堆里丢进了一颗核弹！
第一只！
十只！
一万只！
数十万只吞星虫，在距离冥王星表层不到几百公里的高空，轰然撞在一起！
它们不再去管那颗近在咫尺的矮行星，不再去管那座散发着诱人香味的核心熔炉！
它们张开大口，用爪子撕，用尾刺扎，用口器掏！
像是一群关在狭小铁笼里被饿了十年的疯狗，发了疯一样地往同类的身体里钻，疯狂啃噬着对方体内蕴含的最高阶晶核与能量！
“这……这是什么……”
芙宁娜看傻了。
她张着小嘴，手中的断杖掉在地上，啪嗒一声砸碎了地上的冰渣，她甚至都忘了去捡。
全息大厅巨大的主屏上。
那片原本足以毁天灭地的黑色暴雨，此时变成了一个由无尽残肢、内脏、深紫血水构成的超级血肉龙卷风！
前一秒还在疯狂俯冲的庞大军队，这一秒正在以一种丧心病狂的速度，自己把自己嚼碎、咽下、消化！
因果护盾还在亮。
乳白色的光束还在源源不断地从高维降下。
穹的规则依然成立——“虫群没有被外部杀死”。
因为它们是被自己吃光的！
倒计时跳到了“一”！
最后一分钟前还风云变色的冥王星外轨，只剩下了一团方圆数千公里的肉泥巨球。
那巨球在引力下急剧收缩，最后因为内部能量失衡，爆开了一朵无声无息、灿烂到了极点的暗紫色等离子烟花！
所有吞星虫的信号，在战术面板上……全清！
一个不剩！
彻底覆灭！
警报声卡在了半空，随后化作一阵极其单调的机械滴滴声。
“战况确认。”
智子的投影站在一片狼藉的大厅里，眼睛里的数据流停滞了两秒，才重新恢复流动。
“吞星虫群……全数歼灭。”
“冥王星防线……保住了。”
静。
死一样的安静。
大厅里只剩下管道漏气的水汽声。
噗通。
莫娜双腿一软，整个人彻底瘫了下去。
法杖跌落在一旁，上面的蓝色水晶砸成了几瓣。她倒在血泊里，胸口剧烈起伏，眼白上布满了可怖的血丝，呼吸浅得几乎听不见。
因果修改的反噬来了。
她拿自己的命运线当干柴，强行歪曲了高维收割统帅的命令，这股反噬虽然没要了她的命，却直接榨干了她的因果储备。
水占盘炸碎的碎片中，十二枚塔罗牌尽数灰飞烟灭。
一只血淋淋的手伸过来，抓住了她的手臂。
苏晨一脚踏在碎冰上，右腿推进器彻底冒起黑烟。他用力一拉，将莫娜从血泊里扯了起来，顺手从仓库里掏出一瓶高纯度养护液，看都不看，直接顺着她的嘴塞了进去。
“咳咳……咳！”
莫娜被呛得猛咳嗽，眼角泛着泪花，抬眼瞪着苏晨。
“你……你就不能温和点吗……本小姐可是……可是拯救了你的防线……”
“死不了就闭嘴。”
苏晨的声音沙哑得跟砂纸磨过似的。
他撕下袖管，粗暴地缠在自己掌心撕裂的伤口上，用牙齿咬住另一头，狠狠一拉，打了个死结。
血暂时止住了。
他抬起头，看向大厅中央。
水战盘虽然炸了，但在最核心的那块最大碎片上，残留的水汽还没有蒸发干净。
那片残水里，映出了极其诡异的一幕。
水面没有折射大厅的灯光，反而折射出一片无边无际的漆黑深空。
奥尔特云外侧。
数不清的巨大天体级战舰，正从高维滑层中一艘接一艘地挤压出来。那些战舰通体呈现出一种冰冷的暗金色，没有窗户，没有推进器尾焰，只有无数条扭曲重力的液态金属杆件在四周飘荡。
舰队的中央，一座比木星还要庞大的高维回收中枢，正缓缓睁开它那死寂的白色独眼。
那是穹的本土舰队。
高位收割舰队。
水占盘碎片的镜像里，那个身穿暗金甲壳的身影重新浮现。
穹没有因为虫群的覆灭而愤怒，也没有因为战术失败而动摇。
她的声音越过无数光年，越过被撕裂的因果线，直接在73号庇护所、在戴森球残阵、在地球上所有接收终端里，轰然炸响！
没有机械音。
只有一种居高临下、冷漠到了极致的审判感：
“低维变量，因果改写记录已存档。”
“逻辑校验完毕。”
“地球人类共同体……升格为高危收割目标。”
“准备接受校正。”
话音落下。
嘭！
水战盘最后一块碎片，炸成了漫天的粉尘。
大厅里再次恢复了死寂。
芙宁娜靠在主控台旁，低头看了看自己抖得停不下来的双手，又抬头看了看屏幕外那片黑沉沉的奥尔特云，极其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苏晨……”
她的声音带了一丝罕见的颤音。
“刚才那个……就是真正的敌人？”
苏晨没有回答。
他伸手抹掉脸上的血渍，低头看了看掌心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又抬眼看向茫茫深空。
他的瞳孔里，没有恐惧，没有绝望。
有的，只有一股疯狂蔓延开来的、丧心病狂的凶光。
“智子。”
苏晨哑着嗓子开口。
“在。”
“刚才炸掉的吞星虫残骸……爆了多少高能晶核？”
智子的红瞳亮了起来。
“由于虫群属于自相残杀，核心能量未被物理摧毁，回收效率达到最高。”
“初步统计……”
“SSR级高能晶核……共计收缴两千八百四十万枚。”
苏晨的嘴角缓缓勾了起来。
那个笑容极其狰狞，粗暴，不讲道理。
“两千八百万枚……”
他抬起布满血痕的手，一把拽过旁边的抽卡系统界面。
“够老子把抽卡池翻个底朝天了。”
他转过身，大步走向指挥位，右腿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智子！把所有工业母机开到过载！”
“莫娜！给老子吃药，三小时内我要看到新的星盘！”
“芙宁娜！”
芙宁娜猛地拔直了后背：“在！”
“收拾你的裙子。”
苏晨一把按在系统抽卡按钮上，狂暴的蓝色光芒瞬间吞没了整座大厅！
“叫天守阁准备接客！”
“老子要给这群高维杂碎……上一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