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冷哼一声。
“我家姑娘是真心把世子爷当朋友，相信您说的话，从未怀疑。
可世子爷，您怎能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她对您的感激，甚至挟恩图报呢？”
苏枝意被春桃的话惊到。
连忙上前抓住春桃的手臂。
“春桃，你说的是什么功劳？你在说什么？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
她嘴上虽这般问着，心里却已经有了猜想。
一件旧事浮上脑海。
春桃抬起头，直视赵世杰。
“当初我家姑娘深陷流言，满城非议，是有人动用了人脉才压下风波。
赵世子，今日当着我家姑娘的面，您敢不敢再回答一次？
这件事，到底是不是你做的？”
苏枝意心念一沉。
当时那场风波，她一直以为是赵世杰出手，动用了忠勇侯府的势力，力挽狂澜。
为此，她一直满心感念。
可春桃为何这般笃定，认定并非赵世杰所为？
她目光灼灼，落在赵世杰脸上。
迫不及待想要听到他的答复。
赵世杰刚才还笃定的脸色，此刻却窘迫起来。
他甚至不敢迎上苏枝意的目光。
他的面色一点点发白，最终摇了摇头。
苏枝意愣住了。
整个人僵在原地。
不是他？
怎么会不是他呢？
那夜，她明明是问了他的，他也是坦然应下。
她感念这份恩情，还特意从宁王妃这边，寻来名家书画相赠。
赵世杰当时也收下了呀。
可如今，他怎么否认了呢？
到底哪句话才是真的？
苏枝意认真地看向赵世杰。
她的声音都有些颤抖：“怀远，这件事情……当真……不是你做的吗？”
赵世杰面色惨白，窘迫无力，低声道出一句：
“对不起，枝意。”
苏枝意如遭重击。
她怎么也没想到，赵世杰竟会骗自己。
是她看错了人吗？
长久以来深信不疑的情谊，从头到尾都掺着谎言。
此刻，再看赵世杰，她只觉得这人虚伪。
她忽然想起从前陆羡告诫自己，他说赵世杰这人不值得深交，劝她不要与那人交付真心。
可那时的她不肯听。
甚至为此，还同陆羡大吵过几次。
赵世杰很是紧张，急急开口：“枝意，你听我解释。”
“是我对不起你，让你失望了。”
“那天晚上，我来寻你，本是打算告诉你，我已经说服家里长辈，关于我俩的事。”
“可你张口就问，是不是我替你摆平了那场风波。
那些日子，我被禁足在府中，根本不知外头掀起了这般滔天流言。”
“可见你那时，满眼感激，我一时鬼迷心窍，便没有否认……”
“枝意，这件事情是我做的不对。
但我对你的心从来没变，这是真的。
倘若当时，我知道你深陷那般凶险的谣言，我定会动用忠勇侯府所有的力量，出手替你去压下那些流言的。”
“枝意，你信我，好不好？”
苏枝意再也听不下去了，冷声道：“闭嘴吧你。”
她拉起春桃的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茶馆。
苏枝意一刻不敢停留，怕自己再待片刻，会说出更不体面的话。
甚至……做出连自己都控制不住的举动。
这一刻，苏枝意除了愤怒，更多的是难受。
是那种被信任之人蒙骗，一腔真心错付的寒凉。
昔日相交的情谊，竟成了一场自欺的笑话。
主仆二人登上马车。
苏枝意一路无言，只是垂眸看着鞋尖。
春桃悄悄打量自家姑娘，见她脸色惨淡，话到唇边又咽下了。
几番犹豫，欲言又止。
马车行了半路，春桃终究忍不住开了口。
“姑娘，你怎么不问问奴婢，是如何知道这件事的？”
春桃主动开了口，苏枝意这才抬起头，看向她。
可那双好看的杏眸，此刻里头只剩黯淡。
是啊，她怎么不问问呢？
或许，是自己刚才太过生气，才一时疏忽，忘了追问缘由吧……
又或是，心里隐约有了答案。
她看着春桃，一个眼神，便印证了心中猜测。
“你说，我听着。”
她的声音淡淡的，恹恹的。
“其实这件事，奴婢也是前些日子，偶然从青空口中听说的。
姑娘，您别看青空这人平时贫嘴，可关于陆大人的事情，他嘴可严了。
许多事情都不肯外说。就连奴婢，他也不多讲。”
苏枝意淡淡“唔”了一声。
春桃继续道：“不过姑娘，您放心，奴婢也从没向他透露过咱们这边的事情。”
苏枝意长睫微颤，等待小丫鬟继续说下去。
“其实奴婢到驿站的那一日，就想告诉姑娘了。
可那阵子，您日日忧心，一门心思照料谢将军。
何况，长公主殿下也在那儿，奴婢瞧着大伙都忙，这些琐事堆着，便耽搁了……”
说着，她悄悄打量苏枝意的神色。
苏枝意没出声，心中已然明白。
能从青空嘴里探出的真相，是谁出手摆平这流言，答案便不言而喻。
当初，她不是没有怀疑过是陆羡。
可那日到陆府门前，恰好撞上赵世杰。
这才闹了这样的乌龙。
苏枝意抬眸，便见春桃看着自己。
“姑娘，你是不是已经猜到是谁做的了？”
空气安静一瞬，苏枝意平静地开口。
“嗯。”
“姑娘不吃惊吗？
当时奴婢听到的时候，真的吓了一跳。
陆大人做完这些，怎么一句都不提呢？
奴婢还在想，陆大人暗地里，是不是还做了许多，我们全然不知的事情？”
苏枝意刚刚还平静的心，被这句话搅起波澜。
那时，陆羡就一直在暗中为自己奔走吗？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这人怎么这样！做了什么都不与她说，她又如何知晓呢？
见她默然不语，春桃轻声问道：“姑娘，您是心疼陆大人吗？”
“为什么这么说？”
“若是……陆大人真的默默扛下一切，却还被我们误会，那对他来说，还真挺不公平的。”
苏枝意沉默片刻，叹了口气。
“春桃，你待会去隔壁陆府传句话，就说我今晚亲自下厨，请他过来用晚膳。”
春桃眼睛一亮。
“好嘞，姑娘！
奴婢一会就去，请陆大人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