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曹操曹操便到。
謝蘭辭隨著百官人流走出宮門，視線一掃，便撞見甦枝意與蕭景川站在那里。
他的臉色當即沉下。
甦枝意也看到了他，心頭一緊，連忙對蕭景川道︰“師兄，那我改日再來尋你說話，你先回去吧。”
蕭景川注意到她的緊張，回頭望去，視線正好同走來的謝蘭辭迎面撞上。
他不願讓她夾在二人之間左右為難，溫聲應下︰“好，我先走。
可無論出任何事，你隨時尋我。任何事！”
甦枝意點頭，目送蕭景川走遠。
謝蘭辭緩步走到她的面前︰“又是他？你同那人倒是格外親近。”
“那是我師兄，路上撞見，總不能視而不見吧。先不提他，我有正事要問你。”
“此刻時辰不早，我還未曾用膳，不如……”
“我不餓。”甦枝意直截了當打斷了他。
謝蘭辭冷笑一聲。
“你不餓，我卻餓了。你不是有話要問我？陪我去用些吃食，路上慢慢說。怎麼，不願意？”
甦枝意抿了抿唇，萬般無奈，只得跟著他上了馬車。
馬車內，謝蘭辭淡淡開口︰“你們京城這幾家有名酒樓我都嘗過了，滋味平平，遠比不上北平風味地道。”
“那我帶你去嘗嘗餛飩？”
“餛飩？”
“形制近似餃子，只是那攤鋪簡陋狹小，你堂堂鎮北將軍，怕是瞧不上這般市井小攤。”
謝蘭辭聞言嗤笑一聲。
“你倒是把我想得太過嬌氣。
當年領兵戍邊，被韃靼圍困深山，樹皮草根都果腹過。
這街邊吃食，有什麼吃不慣的？”
“那行，你讓十七往西街去。”
很快，馬車停在了西街的街口。
甦枝意領著謝蘭辭走入那街邊的餛飩小攤，點了兩碗鮮肉小餛飩。
餛飩上桌，細碎青蔥飄在上面。
甦枝意有一瞬的恍惚，她默默拿起小勺，將自己碗里蔥花挑個干淨。
謝蘭辭戲謔說︰“你這人吃東西還真是挑剔。”
他全然不拘小節，連吃兩口後微微頷首。
“這味道尚可。回頭我讓人記下做法，帶回北平去，也讓北平百姓嘗嘗這江南市井滋味。”
甦枝意舀起一只餛飩送入嘴里。
想起上一次，還是陸羨帶她來吃餛飩的，結果她草草吃了兩口便匆匆離去……
咽下嘴里那半個餛飩後，她突然抬頭看向謝蘭辭︰
“昨日的事，多謝你了。甦府門口的人已經消失了，外頭也沒有那些傳言了。”
“原來你是為了這事謝我。
我還想問你呢，你什麼朋友那麼厲害，一夜之間，便能抹平滿城輿論，手段利落至極。”
甦枝意再次愣住了。
“不是你做的？”
謝蘭辭聳肩，坦然搖頭。
“並非是我，這又不是北平。若是北平，我一道指令下去，能把所有鬧事的都給壓下去。
可這是應天府，我也不能太過聲張，否則……會被忌憚。”
“那是誰？”
他目光沉沉看向她︰“會不會是剛才與你站在宮門處的那人？”
甦枝意明白他指的是蕭景川，立刻搖頭否認。
“不是師兄。
我已經問過他，他對此事全然不知情。
他只是宮中太醫，無權無勢，哪有這般實力？所以我便以為是你做的。”
謝蘭辭放下手中湯勺︰“怪不得你這般好心請我吃這個……這個叫什麼來著？”
“餛飩。”
“餛飩。原來是為了謝我呢？那你謝錯人了，這一頓還請不請？”
甦枝意被他說得臉頰微熱，沒好氣地瞥他一眼︰“吃你的吧。”
她心中卻更是疑惑了，這件事情不是蕭景川，也不是眼前的謝蘭辭，那還有誰呢？
有那麼一瞬，她的心中閃過一個人影。
那霸道的，冷冽的，深情卻又最是絕情的人……
難道是他？
有這般通天手段，一般人的確做不了。
而他，或許有這般能力。
可理智又告訴她，不可能。
他若是為了她攪動京城輿論，定然會驚動長公主。
他這人最會權衡利弊，重權勢前途，又如此珍視未婚妻，這般冒險的傻事，斷然不會為她去做。
想到這些，甦枝意就把這個念頭給否定了。
謝蘭辭看著她變幻不定的神色，開口提點︰
“我記得上次寧王妃生辰宴，你與她格外親近。會不會是她出手，請了寧王相助？
寧王封地雖不在京城，卻是皇室宗親。
他若是開口向陛下點撥一二，想要抹平這點市井流言，並非難事。”
謝蘭辭的話，倒是點醒了甦枝意。
她眉眼松動，越想越覺得合理。
寧王妃溫和心善，待她親厚至極，之前便有意收她做義女。
如今她被人惡意構陷，受盡流言詆毀，寧王妃必然不會坐視不理。
思及此，甦枝意心里已然認定了這個答案。
兩碗餛飩很快見底，二人走出小攤。
甦枝意出聲喚住他︰“謝蘭辭。”
“嗯？”
“你在京城，夜里總睡不安穩嗎？”
謝蘭辭眉眼微怔，有些意外︰“什麼？”
“我瞧你神色倦怠，想來是江南氣候潮濕，你久居北平，一時難以適應吧。
若是不嫌棄，明日我配些安神祛濕的藥茶，你差人來甦府取便是。”
謝蘭辭定定望著她，低低笑開︰
“沒想到你還關心我。我還記得當初你初到北平，見了我也總要給我開藥吃。”
甦枝意身形一僵。
沒料到謝蘭辭會談那麼久遠的事情。
當初她到了北平，便向謝蘭辭表明心意，說自己已有心上人。
謝蘭辭並沒有逼著她成親，還收留她。
那時，她的確是心懷感激。
見他沙場負傷，她想著配些上好傷藥，償還這份恩情。
可那時的她，太過天真，完全看不清這人骨子里偏執陰戾的一面。
後來……她無數次悔不當初。
悔自己一時心軟親近，才引得身邊之人接連受牽連，落得淒慘下場。
更恨從前的自己軟弱無能，護不住任何一個在意之人。
所以現在，她拼盡一切，只想守住甦家每一個人。
夜風吹過，有些微涼。
謝蘭辭解下自己的大氅就要往她肩頭攏去。
甦枝意側身避開，可男人卻強硬地將大氅裹在她身上，按住帶子，不給她掙脫的余地。
“枝意，不過一件衣裳，不必拒我于千里之外。
你就不想想，若是執意忤逆我，你那位師兄，往後未必能安穩度日。”
“你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