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学办出来，已经是下午三点了。
一番闲聊拉近了师生关系，礼物也顺利送了出去。
陈远舟心情不错，脚步轻快地往宿舍走。
刚到六号楼门口，手机就响了。
“我还以为就你自己卖的那种普通羽绒服，结果你竟然送了一件真品？”杨晋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意外，“太夸张了吧。”
“哪有！”陈远舟立马否认，“情义是真的，东西肯定是高仿。”
“你确定？”
“确定！”他信誓旦旦，“我要是骗你，大学四年找不到女朋友。”
“好吧，真品也认了，挂了！”
体院学生办公室里，杨晋翻看着那件铁灰色的阿迪达斯羽绒服，眼中的疑惑一直没散。
这个下午，陈远舟哪儿也没去，老老实实待在宿舍，把这学期的课本翻出来过了一遍。
很多人觉得体育生学习轻松，事实并非如此。
思政类的思想道德与法治、马哲邓论伟人思想、近现代史、形势与政策等，和其他学院一样，一门都不能少。
通识类的计算机、英语也得硬着头皮上。
除此之外，教育学、心理学、统计学的课本堆了一桌，专业理论课更是密密麻麻。
而田径、体操、三大球、武术、健美操这些术科，不但要动脑子，还得拼身体。
吃过晚饭，他去了一趟第五季。
剩下的二百多件衣服被本部、北一的楼长瓜分了个干净，以至于来晚了的北四都没抢上。
只有北三区这几天一直没有动静。
其他校区长也赶在银行下班前陆续发来了入账短信，除了最后一批“高档货”，货款全部结清了。
赵辰和钱路宽是抱着现金来的，他俩今天的摆摊成效不错，据说到了地方就有人等着了，算是顺利清了仓。
从第五季回来，他约了陆一鸣，打算见个面，把销售能力大赛的情况聊一聊。
听说还有最后一锤子买卖，陆一鸣表示，赶在考试前，要把总结大会开了。
“陈总，那个奖金……没问题吧？”他似乎还有些不太放心。
“没事儿，不到两万块钱，拿得出来！”陈远舟笑了笑，“不过我这边有个想法。”
“啥想法？”陆一鸣的语气中带了几分紧张。
“奖金不变，但是我想给前30名的全部发金牌，这样以后出去找工作，也拿得出手。”
“同意！”陆一鸣立马表示了赞成。
“那牌子和证书……”陈远舟迟疑了下问道。
“社团来做吧！”陆一鸣很上道，接过话。
“行！”陈远舟点了点头，随即挂了。
钱他掏了没问题，但太大方，就会让人觉得自己挣钱容易，这不是个好现象。
王东在晚上回宿舍后看到了放在他床上的阿迪大衣，看了看其他人，指了指陈远舟，又指了指自己。
点了点头，陈远舟没再多说什么。
手机震了：“货已发出，还是上次的羊肉师傅，预计明晚凌晨到。”
是阿云的短信。
回了个“好”，他便放下了手机。
这天晚上，陈远舟难得睡了个好觉。
早上还在水房，李国庆的电话就来了。
他的声音中满是兴奋：“陈总，活动的事情差不多了！我这边统计了一下，学校周边加上整个新市区，前前后后一百来家商户愿意参与。”
“大势所趋，那是好事。”陈远舟漱了个口，随口应了一句。
“拱门、横幅都开始布置了，你要不要过来现场指导指导？”李国庆继续道。
“李会长，这事你们自己看着办就行，我就不去指手画脚了。”
“那怎么行？你是发起人，总得来露个面吧。”
不等陈远舟说话，李国庆继续道：
“对了，明天的启动仪式，你也得来。李记者帮着联系了晚报、新消息、华兴时报，说是省、市的电视台他也给打了招呼……”
“应该有车马费吧！”陈远舟迟疑了下。这个词是他新学的，在百度上了解商业活动经验看到的。
“对！你看多少合适？”李国庆问。
“和李记者商量下吧。”陈远舟建议道，“我多说一句，这事儿既然要办，就办大点。宣传这块，我建议你统一打包给她，相当于有专人负责了！”
“这是个好主意！”李国庆应了一声，忽然支支吾吾起来，“陈总，还有个事儿……启动仪式上，我该说什么？心里没谱啊。”
“我想想……”陈远舟走到水房窗口，靠到了暖气片上。
他听出来了，这不是谦虚，李国庆确实在大场面上有点乱了阵脚。
“这样吧，您就从社会责任的角度讲。企业家不能光顾着挣钱，还得关注民生，取之于民用之于民，把调子往高了提。”
李国庆沉默了片刻，干笑了两声：“陈总，不瞒你说，我这就是一个运输公司，还是跟人合伙的，再就两个卖衣服的店，还有个麻将馆。这……算哪门子企业家？”
“嗨！出来混，身份是自己给的嘛！”陈远舟一本正经，“很多事情，说着说着就成了，这块儿您就别太纠结了。”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一会儿，随即传来李国庆略显尴尬的笑声。
这一天，陈远舟到底没去暖冬行动的现场。
道理很简单：他最初策划这个事儿，还是那套“把水搅浑”的逻辑，不过是不想让自己变成众矢之的。
该出的人家已经出了，该拿的他也拿了，剩下的风头，真没必要凑。
但他也愁，那批中老年服饰晚上就到了，十几吨，怎么卸货是个问题。
下午的时候，周文发来短信：“舟哥，北二区所有货全部清仓，一件不剩！”
他还没来得及回，钱路宽和赵辰也来了消息。
最后是刘君悦的：“舟哥，三百五十件全出完了！短信是我们商量好了一起轰炸你的，怎么样，开心吗？”
陈远舟靠在椅背上，一时都有点不太相信：这也太快了吧！
他原本以为这些货至少要卖到学期末。
意外之余，他想起了校报那篇《莫让低价服装坑了学生》的报道。
当初把他气得够呛。
可现在回头看看，没有那篇文章，这些货能不能走得这么顺，还真不好说。
一定程度上来说，论坛的热议、学生们的好奇心、省报的报道……其实都和那篇文章脱不了关系。
同一时间，行政楼三层的办公室里，校报主编马万里正坐在办公桌前，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是一份已经改了七遍的情况说明。
原本昨天就该提交的材料，被领导打回来了六遍，他只好加班修改。
他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把全文从头到尾读了一遍。
“本人因审核不严、偏听偏信，导致报道内容失实，对体育学院2009级学生陈远舟造成负面影响……”
叹了口气，他点了下“打印”。
目光扫到放在一旁的处理意见，他又忍不住一阵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