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走到第五季门口，刘君悦就迎了出来。
她指了指店里，压着声音：“你刚走那个女的就来了，一直吊着个脸子，催了好几遍让我们帮忙联系你。”
陈远舟伸长脖子往玻璃门里瞅了瞅。
就一眼，他忍不住笑了：“这也算年轻女人？”
刘君悦也笑了，声音忽然软了，有了点撒娇的味道：“哎呀，舟哥，那不是因为人就在跟前么……”
陈远舟被这语气弄得一时竟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坐在店内的那个人他倒认出来了，是此前来店里批发过衣服的那个女的。
来人是韩晓红，就是当初听了哈涛的馊主意，联合朋友把店里的第一批货全部批走，想来个“釜底抽薪”的那位。
三十岁左右的年纪，其实也算年轻，但因为气色不好，看着比实际年龄更老一些。
事实上，陈远舟和她并不熟悉，只记得她来拿过货，甚至不知道姓名，也不清楚店开在哪里。
推开门，他走了进去。
“您好，找我？”陈远舟还以为对方又要来大批量采购，露出了一副灿烂到不行的笑脸。
“陈总好！”
韩晓红原本坐在凳子上，见他进来，立马站了起来。
她没笑。
这个表情让陈远舟觉得不太对劲，但他也没多想，连忙请人坐下。
韩晓红脸上浮现出一副为难的表情，像是憋了很久，终于有了开口的机会：“陈总，我……我来想求您个事儿。”
陈远舟把书包放到桌上，还没坐下，刘君悦就倒了一杯茶端了过来。
“您说。”他抬了抬手。
“您之前批给我的那些货……”韩晓红犹豫了一下，“能不能收回来一些？”
陈远舟没接话。
韩晓红怕他直接拒绝，连忙解释：“我的店就在学校附近，不在主街上，位置偏一点。这二十来天，总共卖出去不到二十件……”
只是说着说着，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陈远舟抬起右手，捏住了自己的下巴。
刚才他还以为对方是来批发中老年服饰的！
“这么惨吗？”他随口问了一句。
韩晓红点了点头，眼眶有些红了。
暖冬行动她虽然参与了，但学校周边的学生该买的都买得差不多了。
而且她的货是从陈远舟这里抽走的，单看批发价，与西京和兰城并没有拉开差距。
加上房租，价格打得太狠就只能亏本。
她试着降价，甚至降到刨去成本只赚10块钱。
可一来位置偏，二来各个宿舍楼都有楼长卖货，她的店还是没人买。
眼看着离寒假越来越近，她实在坐不住了。
“陈总，我知道这事不太合适……”韩晓红的声音带着哀求，“但我真没办法了，您看，能不能帮帮忙？”
陈远舟端着茶杯，靠在了椅背上。
他心里其实不想答应。
自己手上还有几千件中老年服饰没出完，哪有精力帮别人消化库存？
再说了，当初来他店里拿货的时候，啥心思，他多少是能猜出来一点的……
但他还是问了一句：“你打算什么价格批给我？”
不经意间，“您”已经变成了“你”。
“退”这个字他没说。
质量没问题，事情也过去好几个星期了，退是不可能的。他没那个义务，也没那个善心。
韩晓红犹豫了一下：“八五折……您看行吗？”
陈远舟没吭声。
“八折也行！”她连忙改口。
说完这句话，她眼泪就下来了。
陈远舟看了她一眼，心里有点不忍。
不是心软，是见不得人当着他面哭。
“你还有多少货？”他问道。
韩晓红抹了一把脸，声音沙哑：“还有……三万多。”
陈远舟脑子快速转了一下。
他记得当初从他这儿批走了五万多的货啊！
“还剩三万多，那不是卖得还行吗？”他问道。
韩晓红叹了口气：“我朋友拿了两万的货，他在福州街开店，那边人多，卖得动。我这三万多，是剩下的……”
陈远舟点了点头，“那就不是货的问题了。”
韩晓红也承认：“货没问题，是我的店位置不行。”
陈远舟没接话。
他在思考怎么不得罪人的情况下拒绝对方。
店里还压着几千件，再来几百件羽绒服和卫衣……
最主要的是八折拿回来，利润空间太小，没必要承担这个风险。
但他也没把话说死。
这是他一直以来的习惯，提一个不大可能接受，或者客观很难实现的条件，让对方知难而退，而不是把责任都怪到自己身上。
“怎么称呼你呢？贵姓？”他问道。
“免贵姓韩，韩晓红。”
“韩姐，我跟你说实话。”陈远舟坐直了些，“马上放假了，你这批货我拿回来，也不好出啊。”
韩晓红的眼神暗了下去。
陈远舟看了她一眼，随即又道：“您看这样行么，我可以收回来2万块钱的货……”
这一个转折，让韩晓红抬起了头，眼睛都亮了几分。
陈远舟指了指店里：“不过……我手头的现金都压在这批货上了，现在拿这个钱也吃力。”
“那您的意思是？”韩晓红被他绕的有些晕，直接问道。
陈远舟犹豫了下：“最近这个暖冬行动，不少商家从我这儿拿了特价的孝心专供棉服，二十八一件，摆到门口引流，效果还不错。”
“我的意思是这样……这批孝心专供，我也给你算二十八，用这个衣服换你的两万块钱货！”
他朝门口指了指，“跟其他店一样，摆到外面来引流，店里那些货说不定也能跟着走一走。”
韩晓红的眼睛又暗了下去。
陈远舟的这番话，她其实是不信的，甚至感觉这是从一个坑跳到了另一个坑。
但这话，她是没有底气直说的。
想了想，她从包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支递给了陈远舟。
女士烟，细长，白色的，带着点薄荷味。
陈远舟没客气，接过来点上了。
韩晓红自己也点了一支，两人隔着办公桌对坐着，直到一支烟抽完了，都没再说话。
韩晓红把烟头摁灭在桌上的烟灰缸里，站起来。
“陈总，我回去想想，晚点给你信儿。”
陈远舟点了点头，起身送到了门口。
“我怎么感觉你在给人下套？”刘君悦看了一眼韩小红离去的背影，嘀咕了一句。
陈远舟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只好故意别开脸岔开话题：“以后尽量不要跟我提那个字，感觉像是在嘲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