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完早上的大学英语课，陈远舟就直接去了体院学生办公室。
杨晋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喝水，见他进来，抬起头，原本平和的脸上立马换了一副气鼓鼓的表情。
结合早上电话里那句“狗屁网舍”，陈远舟估摸着她已经弄明白了自己那个店的真正目的。
想到她此前给自己讲过的那个百米天才女舍友的故事，陈远舟也只好干笑了一声，拉开椅子坐下。
这事儿他也没法解释。
校外那么多小宾馆，这钱他不挣，别人也没闲着。
再说，他那网舍怎么也比外面的小旅馆安全和体面多了，还配备有计生用品……但这话没法直说，只能忍着。
见他坐下，杨晋从桌上的一摞材料里抽出一沓，扔到他面前：“你先过一遍，觉得能往上报的画个勾，拿不准的放一边。”
陈远舟接过来，低头翻看了起来。
第一份，《掰手腕联赛与男性社交关系构建》。
陈远舟耐着性子看了看内容，项目价值竟然是“通过力量型竞技可有效化解社会矛盾，促进邻里关系和谐”。
他没忍住，直接提笔在封面右上角打了个叉。
第二份，《广场舞对抗赛对社区和谐影响研究》。
项目价值写的是：“我妈是小区广场舞领队，常有队伍抢地盘、争场地，矛盾较大……经深入调研，发现通过对抗赛可有效宣泄情绪，并带动周边商铺消费……”
他揉了揉太阳穴，翻到了下一份。
直到看到第五份，他的目光才多停留了一会儿。
《农村抓兔子大赛——体育+旅游融合新业态探索》。
申请人是个田径专项的男生，家在宁省南部山区，材料里夹了几张照片，是去年过年村里自发的抓兔子活动。
照片上，一帮人在收割后的玉米地里撵兔子，尘土飞扬，围观的人不少。
这个立意倒是有点意思。
但往后翻了几页，却发现执行方案写得稀里糊涂，场地怎么协调、安全怎么保障、兔子从哪儿来全没提，光在那儿畅想“小吃街”和“临时集市”。
他摇了摇头，把材料又放到了旁边。
杨晋见他神情严峻，低头偷偷笑了笑。
直到第11份材料，陈远舟才坐直了身子。
《共享体育器材对促进全民健康的可行性研究》，申请人署名是体育教育专业的大二学姐江姗。
翻开，他的目光在这个项目上面来回扫了很多遍。
基本逻辑很清晰：在公园、社区、学校周边设置共享体育器材柜，凭有效证件抵押租用，按时计费。
项目解决的是“想运动但没有器材”和“买了器材没有带在身边”这两类常见问题。
材料里还附了一份简单的问卷数据，两百多个样本，超过六成受访者表示“愿意尝试”。
方案写得不算多好，只是说是相对完整。
连成本测算都有，虽然没有精确到具体数字，但思路是对的，说明至少动过脑子。
陈远舟把材料合上，在封面左上角画了一个圈，然后把材料全部放回桌面上。
杨晋偏过头扫了一眼：“这个还行？”
“也就是矮子里面挑将军吧！”陈远舟往后靠了靠，随即立马又坐直——因为她看到杨晋的脸色不太对了。
他这才反应过来：杨晋的个子就不高，刚过一米六，这话……
但他又不敢主动道歉，明明是误杀，一旦道了歉，说明自己真有这个想法！
没办法，他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说了下去：“思路对，逻辑也通，就看后面怎么落地了。”
杨晋白了他一眼，把那份材料拿过去翻了翻，又看向他：“你那个呢？准备得怎么样了？”
“我？”陈远舟眨了眨眼睛，“我那项目，你肯定接受不了。”
杨晋大概知道他说的是网舍，一脸鄙夷：“你就不能有点别的追求？”
陈远舟有些语塞，心想：这是我的事儿吗？
但他明白，向来是打死犟嘴的，淹死会水的，便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赶紧！”杨晋直接把座位让开，点开一个空白申报表文档，“坐这儿想，写完我看了再走。”
“午饭还没吃呢？”陈远舟一脸的不情愿。
“我请！”杨晋撂下两个字，直接走出了办公室。
陈远舟摇了摇头，只好挪到电脑前，脑子里思考着刚才那份抓兔子比赛的材料。
想法其实没问题，问题出在方案本身。
如果把“抓兔子”这个概念拔一拔，换成“群众性体育赛事对县域旅游经济的拉动研究”，好像是能走通的。
思路一有，陈远舟的手指就没再停。
他先把项目名称敲上去，然后顺着表格往下填，研究方向、研究方法、预期成果，一项一项顺了下来。
填完了，他又回到项目价值那一栏，重新改了一下：
社会价值：以赛事为载体，将城市人口导入县域，带动当地餐饮、住宿、农产品销售，直接增加农民收入。
文化价值：挖掘县域传统体育项目和民俗活动，避免同质化旅游开发。
示范价值：形成一套低成本、可复制的县域赛事旅游操作手册，供其他欠发达地区参考。
写完，他正在检查，杨晋提着盒饭推门进来了。
“咋样？”
“好了！”
杨晋把一份盒饭推到他面前，抓起鼠标从头往下看。
她没出声，一页一页翻过去，偶尔停下来多看一眼，然后继续往下滑。
陈远舟坐在旁边轻轻磨着筷子上的棱刺，等着她开口。
翻到最后一页，她把鼠标放下，紧绷的神色终于松了松，嘴里嘀咕了一句：“这要是进不了省赛，那也没办法了。”
手机震了一下。
陈远舟拿出来看了一眼，是刘君悦发来的短信：“老公吃饭了没有？要不要给你送点过去？”
见他低头回消息，杨晋冷笑了一声：“家教挺严啊！”
陈远舟本想怼一句“总比你没人管强！”
但看到了眼前的红烧肉盖饭，他再一次选择了隐忍。
“回头我让江姗去找你？”杨晋一边吃着盒饭，一边随口问道。
“先不用，让她自己写答辩词，写完了我再看。”想了想，陈远舟继续道：“我建议组织几个高年级的师哥师姐，按正式比赛的流程模拟一下现场答辩。”
杨晋点了点头：“行，我来安排。”
吃完饭，刚出学办，网舍的公用手机发来短信：
“25日流水汇总：营业总额两万一千八百四十。其中房费两万零六百八，小商品一千一百六（不含会员卡充值）。”
把短信从头到尾看了两遍，陈远舟不由地攥了攥拳头。
一天流水两万一千多，相当于一间房一天挣了一百八，利用率更是达到了75%！
想到春天来了，又到了动物们交配的季节……他忍不住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