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路宽在qq通知和群发短信之间只犹豫了不到三秒。
他想的是，大半夜的，谁还挂着qq？
短信虽然会打扰人，但情况确实紧急，明天下午试营业，今晚卫生还没搞完，晚一分钟看到，人就少一分来的可能。
虽然短信要花几块钱，但他没有犹豫，按下了发送键。
可他哪里会想到，这条群发的短信，竟然在这个深夜引起了不小的波澜。
资源环境学院09级张涛，是此前跟着陈远舟卖衣服的一名楼长。
网舍技校店开业后，因为参与过销售能力大赛，他被优先安排了工作岗位，成了一名领班。
他把手机上的短信又念了一遍，然后转身出去，挨个敲了同班在网舍兼职的几个同学的门。
楼道里，几个人裹着外套凑到一起，张涛压着声音：“舟哥一直说态度比能力重要，既然情况这么着急，我觉得咱们别等明天了。”
他脸色郑重：“今晚就去，能干多少是多少。”
“那万一去了没人，店门锁着咋办？”有人问了一句。
张涛笑了一声：“咱们公司自己就是开网舍的，还怕没地方住？没人了去技校店，想上网上网，想睡觉睡觉，不比宿舍舒服？”
这话一出口，几个人对视了一眼，没人再犹豫了。
“问题是咋出去？”另一个同学语气里带着点为难，“楼妈早都锁门了。”
“这还不简单？”张涛把外套拉链拉到顶，偏头朝走廊尽头方向扬了扬下巴，“二楼的楼梯对面不是水房么？消防水带拉出去，顺着就爬下去了。”
他扫了一圈：“都大老爷们了，怕啥？”
十分钟后，五个人依次抓着消防水带顺到了宿舍外面。
有人落地的时候轻笑一声，压低嗓子说了一句：“我有预感，舟哥知道咱们去了，肯定要给咱发加班费。”
“嘘！”张涛竖着食指吹了一下，“快走，赶早不赶晚。”
同一时间，外国语学院的宿舍楼里，灯也亮了好几间。
因为刘君悦和李佳薇的关系，外院是第五季和网舍员工的“大户”。
张燕刚敷上面膜，看完短信直接揭了，翻身坐起来朝对铺喊了一声：“纺织厂那边缺人手，去不去？”
对面铺是她在第五季的同事，听到这话翻了个身，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又放下：“走。”
两人挨个敲了隔壁几间宿舍的门，把能叫的都叫醒了。
五个女生凑在走廊尽头的楼梯口，压低声音商量着怎么去店里。
“锁门了，楼妈肯定不让出去！”一个短头发女生裹着外套，打了个哈欠。
“装病呗。”张燕理直气壮，“给辅导员打电话，就说谁肚子疼得厉害，我们去送一下。辅导员懒成那个怂样，肯定不可能来。咱们直接过去完事了。”
几个人左右看看，那个短头发女生先笑了。
电话拨出去，响了六七声才接，听筒里传来一个迷迷糊糊的声音。
张燕几句话说完，那边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挂了。
“走吧。”张燕把手机揣回兜里，一抬头，看见刘君悦、李佳薇和另外一个同学也出来了，连忙喊了一声“嫂子”，随即说了自己的计划。
李佳薇笑了笑：“那刚好，一起。”
同样的场景，在更多宿舍楼里上演。
不只是网舍的员工，第五季的二十多个兼职销售人员也有一大半通过各种办法出了宿舍楼。
连一些在销售能力大赛上拿过奖的楼长得知情况也动了身。
有人骑着自行车，有人步行，三三两两穿过夜色，说说笑笑地往纺织厂方向汇聚。
等陈远舟得到消息来到大厅的时候，房间里已经挤了二十来号人。
站在门口，他一时间没有往里走。
他是真的意外。
目光从那些熟悉的和不太熟悉的脸上挨个扫过去。
有此前卖衣服时带过的楼长，有技校店的员工，有第五季的销售，还有一些他叫不上名字、但面熟的人。
他忽然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一直以来，他都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最早卖套，他在给自己挣生活费；后来卖衣服，他为了自己心里那股不甘心的劲；再后来开网舍，他心里想的也始终是生意。
按课表排班，尽可能多招一些学生兼职，他当然也有过朴素的善意，但更多时候，他把这些人看作的是一道护身符。
他心里算得很清楚：有一天有人要为难他、举报他，他就能理直气壮地说我每个月提供了多少个勤工助学岗位，给多少人发了工资，解决了多少学生的生活费……
这个道理，要说是站得住脚的。
工资待遇呢？比学校周边那些兼职高一点，但也高不到哪儿去。
他也没觉得自己是个多么善良的人，就一个农村出来的孩子，靠着不甘心走到今天，每一步都是在给自己打拼，没想过要当谁的救世主。
但今晚不一样。
当这些人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那些他曾经当成护身符的人，并不是冲着他能发的那点工资来的。
他们翻墙、装病、顺着消防水带往下爬，大半夜的穿过冷风赶过来，就是因为他的店需要人。
陈远舟知道，这种信任和支持，比他算过的任何一笔账都沉重。
更让他意外的是，身后还有人不断过来。
连陆一鸣都带着几个晨曦社的进了大厅，老远就伸出手：“陈总，听说你这儿有需要，我也来帮帮场子，不添乱吧？”
陈远舟没说话，握了手，在他胳膊上拍了拍。
之所以没出声，因为他发现自己的眼睛里已经有了东西，怕一张嘴，就掉了下来。
看着不断汇聚的人影，他忽然想：或许自己应该再认真考虑考虑，还能为这些人做些什么？
不止是一份生活费，而是让这些在深夜里愿意为他赶来的人，能从这里得到更多东西。
具体是什么他还没想清楚，但他觉得，自己应该往这个方向走一走。
另一边，赵辰已经开始分任务了。
五十多号人被分成十几个小组，一些老员工被临时任命为组长，正在熟悉自己的队员。
韩明在分工具，钱路宽在讲解调试电脑的要点，刘君悦和李佳薇在给大家发面包和矿泉水。
人流很快散开，水桶碰撞和拖把蹭过地面的声音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