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了，陈远舟把手机揣回兜里，望向远处的贺兰山。
他不想和李维刚把关系彻底闹僵。
维持表面和解，形成一种微妙的平衡，后续反倒能借他的身份来做一些事情。
好歹人家也是正处级干部，又身居关键岗位，对自己来说，是绝对有利用价值的。
毫不夸张，只要这根线牵得稳、用得巧，他陈远舟一个在校大一学生，甚至算是有了一个处级干部的下属。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大笑了几声。
电话另一头，明明听筒里已经只剩忙音了，李维刚仍然干笑着：“……听您的，谢谢谢谢！感谢您！”
举着手机又等了好一会儿，确定电话真的挂了，他才慢慢放下来，靠在驾驶座上，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
他当然品得出陈远舟留下宋婉清的用意。
绝对不是什么“怕惹人怀疑”，说白了就是捏在手里的一张牌。
可品出来又能怎么样？
此刻别说是让外甥女留在项目里，就算陈远舟说要把人带走，他也不敢说半个不字。
只要不举报他、不把那些照片捅出去，哪怕是火坑，他也要把人往里推。
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蜷缩在后座的小姨子，他心里甚至浮起一个念头：宋婉清模样身材都不差，要是真能跟陈远舟擦出点火花，反倒还是好事。
嗯，最好把肚子搞大，那这事儿就有希望彻底翻篇，不然，自己的身上将永远挂着一颗炸弹。
这么想着，他觉得回去得跟外甥女好好交代交代……
把手机里的短信和通话记录删了，李维刚的脸色总算好了一些，这才重新拧动了车钥匙。
从纺织厂店再回到学校，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陈远舟没去那个新买的房子，毕竟昨天才过户，不熟悉不说，而且也不知道缺了点啥，让他没有家的感觉。
宿舍楼倒是亮着灯，有泡面的味道飘出来。
刚推开门坐定，手机就响了。
电话是杨晋打来的。
“忙着没？”
陈远舟靠着书桌，笑了笑：“杨老师找我的话，什么时候都有时间了。”
听筒里安静了两三秒，杨晋这才语气犹豫着问：“南湖边坐坐，去不？”
“好啊！”陈远舟应的干脆。
挂了电话，他却坐着半天没动。
杨晋约他去南湖，这让他本能的觉得会有大事要发生。
因为这不是第一次。
上回学校的处分下来，她就带了两个小瓶的汾酒和自己边喝边聊的。
那天，她还把自己的“意难平”讲给了他。
今晚她又要说什么？
总该不会是李维刚请来的说客吧？
甩了甩头，他没再往下想，换了身清爽点的衣服，起身出了门。
十分钟后，陈远舟在湖畔的长凳上等到了杨晋。
她手里拎着一个白色塑料袋，晃晃悠悠的从路灯底下走过来。
陈远舟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
白t恤，百褶裙，帆布鞋，头发扎了个高马尾，露出干干净净的一张脸和脖子。
他上下打量了一遍，开着玩笑：“您这身装扮……被人看到了，还以为我俩在谈恋爱呢。”
杨晋走到长凳跟前，没急着坐，低头扫了一眼自己的衣服，然后才把目光落在他脸上：“你这种人最恶心。”
她把塑料袋搁在凳面上，也坐了下来：“嘴里嚼着，碗里装着，还看着锅里的。”
陈远舟也不恼，往她身边挪了半个屁股的距离：“这说明我有魅力呗。”
杨晋没接这话。
她从塑料袋里掏出两瓶可乐，一瓶递过来，一瓶自己拧开。
冰镇过，瓶壁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在路灯下亮晶晶的。
陈远舟接过去，低头看了一眼，有些意外。
“换频道了？”他问。
“上回是冬天，喝点酒暖和，湖边也没人。”杨晋灌了一口可乐，目光扫过不远处来来往往的学生，“我可不敢跟你有绯闻，不小心就被人挂到网上了。”
陈远舟一头黑线，只好闭了嘴。
两人安安静静地坐了会儿，随后，杨晋问起了大区赛的准备情况。
简单提了提学校和教育厅的安排，陈远舟说起了那笔3万块钱的安排：
“6月30号分红，您那笔是按投资算的，能分到5万。账号我有，回头就直接打您卡里了。”
杨晋的可乐差点喷出来，拧上瓶盖，她一脸惊诧：“真的假的？”
“骗你干嘛。”陈远舟抬手挥了挥，赶走了一只试图侵袭他的蚊子。
杨晋点了点头，也没客气。
她转了转手里的瓶子，像在想什么事儿。
又是一阵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再次开口：“对了，跟你说个事儿。”
“嗯？”
“下周我就不给你们当辅导员了。”
陈远舟偏过头看她，眉毛抬了抬：“升主任了？恭喜啊！”
“不是。”杨晋笑了一声，把可乐瓶子搁在膝盖上，“阴错阳差的，去学生处，学生管理科，负责违纪处理、评奖评优、日常管理。”
“副科长，主持工作。”她又补充了一句。
陈远舟拍了拍凳子，一脸开心：“这不比辅导员威风多了？”
杨晋白了他一眼：“威风什么，就是换个地方干活。以后你们学院的事我就不管了。”
她偏头看着他，一脸的狡黠：“不过你那些破事，想知道的我照样知道。”
陈远舟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的表情。
杨晋挪了挪身子，朝他靠近了一些：“要说……军功章是有你一半的。”
眨了眨眼，陈远舟思考着这句听起来有点暧昧的说法。
杨晋继续说道：“学院本来是打算让我当学办副主任，去学生处这事儿，据说是陈校长亲自点的。”
“你上央视那一次，我和书记去宣传部汇报。结果被校长叫去了办公室，问了不少你的情况，应该是那个时候留下了印象。”
“你小子可以啊！”杨晋抬手在他肩头锤了一下，“刚大一就搅风搅雨，折腾出那么多动静，校长都记住你了。”
“我估计是你说了好听的吧。”陈远舟想了想说。
杨晋摇了摇头，没说话。
陈远舟忽然问了一句：“那我以后叫你什么？杨科长？”
杨晋扭头，表情……额，就像在看白痴。
他一脸坏笑：“小晋晋，可以吗？”
原以为她会冲上来打他，但这次没有。
见这个玩笑不好笑，陈远舟换了个话题：“对了，也跟你说个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