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
门“砰”的一声关上，带起的风把陈远舟的刘海吹得向后扬起。
摸了摸差点被撞到的鼻尖，他摇了摇头，一脸苦笑。
摘下书包，他靠在了旁边的墙壁上。
但凡有别的办法，他肯定不会在学校宿舍兜售计生用品这种让人难为情的东西。
可兜里只剩下33块钱了。
今天是10月4号，距离家里打生活费，至少还有十二天！
这点钱，就是天天免费汤泡米饭都不够。
何况，每每想到年过半百的父亲守着一间半死不活的饭馆，既当厨师又当服务员；母亲为了他和妹妹的学费生活费还在洁具厂绑拖把，他不止一次想过退学。
“阶层的跨越，只需要一次放下脸面的白手起家。”他一直这么鼓励自己。
但连续几次被拒之门外，让他发现，这事儿好像没有那么容易。
咬了咬牙，站起身，他准备再去敲门。
身后突然传来响动。
刚才那个关门喊“滚”的探出半个身子：“哎！你刚说卖啥的？”
陈远舟转过身，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一些：“计生用品，十块钱两盒。”
“来十块钱的。”
“……啊？”他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
前后不过几秒功夫，难道这人想通了？找到一起用的人了？还是……
“啊什么啊？天还没黑呢！快点！”
陈远舟连忙压下心头疑惑，从书包掏出两盒递了过去。
那人举到眼前，盯着“免费发放”的字样看了看：“不错嘛，还是公家货。”
他从裤兜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钞票，拍在陈远舟手心。
第一笔生意成了，让他喜出望外。
他是秦省人，在宁省北方大学体育学院读大一。
2009年的消费还不算高，10块钱，勉强够两天的生活费了。
而且这生意几乎没有任何成本。
缘由也简单。
昨天在学校门口遇到了同班的王家豪，吆喝着一起去给他节后退休的母亲搬东西。
想着能省一顿饭钱，陈远舟爽快应下，一同去了。
在办公室里看到二十多箱计生用品。
听王家豪母亲说是街道办发的，单位没人领，他索性借着搬东西的三轮车全都拉回了宿舍。
当时他并不知道，这堆落了灰的计生用品，既是眼下破局的出路，也是他大学四年逆袭千万人生的序幕。
开了第一单，让他多了几分信心，整理了下书包，开始寻找下一个目标。
他忽然觉得，这世上大多时候缺的不是机会，而是在一扇扇关着的门前，敢伸手敲下去的勇气。
很多事情就像小马过河，没有那么容易，也没那么难。
有的宿舍敲开，话都没说完就关了门。
也有态度不错的，接过盒子看了看就掏了钱。
还有人听说他是本校大一新生，不但买了，还给他竖起了大拇指：“兄弟，有想法！”
一个小时下来，跑了三栋楼，陆续开了七八单，也挣下了近百块钱，让他看到了希望。
这几年，关于计生用品进校园的争议一直没停过。
北方大学倒是安装了两台自动售卖机。
可一台紧挨着超市，另一台在餐厅侧面，白天人来人往，晚上灯火通明，谁好意思去投币？
去校外药店买，很多人又觉得难为情……
所以，他认为这不是卖东西，而是在帮人解决“不好意思”这个问题。
笑了笑，他走进第四栋楼，敲开了物电学院一间宿舍门：“计生用品，十块钱两盒……”
话还没说完，他的笑容僵住了。
书桌前坐着的三个人里，有一个竟然是他的同班同学哈涛。
见他手里拿着几个花花绿绿的盒子，对方的眼底泛起一抹玩味，像是抓到了绝佳的笑料。
“陈远舟？你……卖这个？”
“嗯！挣点零花钱。”他红了脸，默念了两遍“挣钱不丢人”，随后故作大方：“送你两盒吧，说不定能用上。”
哈涛连忙摆手：“不用不用，你好好卖钱！”
收起脸上的尴尬，陈远舟没再多说，转身离开了宿舍。
而就在他出门的瞬间，哈涛一脸坏笑，举起手机，拍下了他的背影。
很快，一条消息发在了班级qq群：“我去！咱班有牛人啊，竟然在宿舍卖套，绝了！”
放假期间，不少人都在网上泡着，仅仅几秒钟，群内炸开了锅。
“卧槽，想钱想疯了吧……”
“质量咋样？别买到假的，到时候漏了哈哈哈……”
群里消息刷得飞快，各种调侃和玩笑接踵而来。
陈远舟看不到这些信息。
他的手机是诺基亚6030，并非智能机，根本没法登录qq。
这个时候，他正在人文学院男生宿舍跟一个学生介绍自己的东西。
见这家伙光问，并没有购买的意向，陈远舟准备放弃。
刚出宿舍，那人就追了出来：“麻烦问一下，你是本校的吗？”
“嗯，体育学院的！”
对方犹豫了一下：“能带我一起干不？我给你打下手。”
陈远舟略作思索，“可以从我这儿拿货，给你提成。”
“咋提？”
“每卖出去一盒，给你提五毛！”
“可以先拿货，卖了给你结账吗？”
“学生证得押给我！”
“我大一，还没有发证。”
“身份证也行！”
那男生想了想，掏出身份证递了过来。
陈远舟扫了一眼：赵辰，豫省北阳人。
他把人带回自己宿舍，从床底下搬出一整箱，数了六十盒，塞进男生的书包。
“一到八号楼是我的区域，别跑重了，下午六点，在餐厅门口碰头对账。”
赵辰咧嘴一笑：“好嘞，大哥！”说完他背着书包兴冲冲地走了。
刚准备出门，宿舍的座机响了。
犹豫着提起了电话，听筒里是舍长张春辉的声音：“老三，你手机停机了！”
“停机？”陈远舟掏出自己的诺基亚看了看，果然有一条月初扣费的信息。
“哦，我刚看到。”
“你没看群消息吧？”
“咋了？”
“哈涛那孙子，嚷嚷你卖套的事儿，群里都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