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康宁公司送货的电话就来了。
怕被人看到，陈远舟特意让晚点送，天擦黑了再拉来。
七点钟，一辆金杯面包车停在了宿舍楼下。
司机晃了下电话就挂了，陈远舟跑出来，接过单子签了字。
把东西搬回宿舍塞到了王东的书桌下，他这才给赵辰和钱路宽各搬了一箱。
周末是高峰，两人都等急了，二话没说，一人抱着一箱货走了。
陈远舟付了钱，把送货单收好，这才准备去参加宿舍的聚会。
一看手机，又多了几条订货短信。
他想了想，往包里塞了二十盒免费货，出了门。
送完最后一单，张春辉的短信已经到了第三条：“老三，就差你了，快点！”
他小跑着出了南门。
聚会的朔方市场其实就是一片露天大排档，烟雾缭绕，人声嘈杂，烧烤、麻辣烫、砂锅，什么都有。
陈远舟刚出现在市场门口，王东就看见了，举着手喊道：“老三！这儿！”
两张桌子拼在一起，围坐了四个人。
除了宿舍三个，还有一个女生，坐在李响右手边。
陈远舟走过去，先道了个歉：“不好意思，来晚了。”
几人也没在意，张春辉把菜单递了过来，“点了烧烤和四个凉菜，你看看还吃啥？”
陈远舟没接，说都行。
李响抬起头，指了指旁边的女生：“老三，这是刘君悦，外院的。”然后又把陈远舟介绍了一遍。
刘君悦站起来，点了下头，声音不大：“你好。”
这姑娘文文弱弱的，倒有几分林黛玉的意思。
陈远舟也点了下头，回了句好。
几个人各自报了家乡，聊了几句南北差异。
张春辉说他老家冬天零下三十度，王东接了一句，那撒尿得拿棍子敲吧，被张春辉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
陈远舟来晚了，便主动给大家倒酒。
刘君悦面前也给放了一杯。
李响把那杯酒端到自己面前：“她不喝。”
刘君悦笑了笑，没说话。
烤串陆续上来，羊肉串、板筋、烤肉筋、鸡翅、烤饼，摞了满满一桌子。
“来，一起走一个！”张春辉端起杯子。
酒还没喝，隔壁桌忽然传来一个声音：“唉？那不是套哥吗？”
声音不大，但足够桌上的几个人听见。
陈远舟端酒的胳膊顿了一下。
他没扭头，装作没听见。
“还真是，体院那个……”另一个声音接了一句。
桌子上安静了一瞬。
王东看了陈远舟一眼，连忙吆喝：来来来，喝酒喝酒！
张春辉皱了皱眉，扭头往后看了一眼，又转回来，端起杯子一口闷了。
李响也站起身看向邻桌，也许是他一米八六的身高比较有威慑力，对面的嬉笑声停了。
陈远舟剥了一个毛豆，放进嘴里，慢慢嚼着，直到李响坐下，他才咽了下去。
刘君悦一脸茫然，手里拿着串烤肉，没吃，也没动。
“吃肉吃肉。”张春辉打了个哈哈，把刚上来的羊蹄往中间推了推。
陈远舟笑了笑，端起杯子：“来，再走一个。”
气氛缓过来了。
李响和张春辉聊起了科比，王东在旁边插科打诨。
陈远舟也跟着说笑，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但他注意到，坐在对面的刘君悦，似乎对他的校草男朋友并不是很上心。
李响几次开小差离开接电话，或者侧身躲着她回信息，刘君悦只是看了一眼，然后低下头，用烤肉签子在桌面上画了画。
陈远舟追着签子的踪迹看了看，发现她画的竟然是一只王八。
就在陈远舟试图通过喝酒控制住脸上的肌肉时，刘君悦竟然又在王八后面划了几个小圆圈。
这谁忍得住？
他只好假装自己被啤酒呛着了，蹲在了地上。
想到这林黛玉身体里还藏了个王熙凤，他使劲捂着嘴，才没让自己笑出来。
其实关于李响的情况，几个舍友都清楚，这家伙在高中就有一个女朋友，今年考到了奉天体院。
两人经常在宿舍电话打到一两点，“宝贝”“宝贝”的叫个不停。
但大家都没在意，他这个颜值和形象，篮球又打的好，本来就有优先择偶权。
又喝了两杯，张春辉脸红了，话更多了，开始拿陈远舟打趣：“老三，你这天天早出晚归的，是不是也有对象了？”
“别胡说，我心里哪儿装得下别人，就哥几个最重要了。”陈远舟打了个哈哈，端起杯子。
李响插了一句：“老三现在是大老板，日理万机。”
陈远舟差点顺口接了一句“谁叫李万姬”，话到嘴边，见刘君悦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点好奇，他便把这话收了回去。
正说着，手机震了。
陈远舟掏出来一看，是赵辰宿舍的座机号。
“我接个电话。”他站起来，走到旁边人少的地方。
“哥！”赵辰声音带着兴奋，“今晚我带着钱路宽一起跑的，两个小时，一人一箱货，全卖完了！”
“这么快？”
“今天周五，要货的多，还有一个，我感觉钱路宽这人神的很，脸皮也厚，人家说没女朋友，用不上，他就说高考还要模拟呢，总得先练练吧……”
“我俩去了你宿舍，没人。”赵辰压低声音，“钱路宽的意思是这钱拿在手里，不踏实，说要给你送去。”
陈远舟想了想：“那你们等会儿吧，我回去了给你打电话。”
“行。我跟他说。”
挂了电话，陈远舟回到桌上。
张春辉已经喝得差不多了，脸红得像关公。
李响则提议，撸完串唱会儿歌去，他请客。
陈远舟犹豫了一下。
手机上还有几条订货信息，宿舍十一点关楼门，现在回去能送几单不说，还能跟赵辰两人把账结了。
刘君悦可能看出来了，笑了笑：“要不然改天吧，我看陈远舟好像有事……”
“陈远舟是你叫的吗？”李响故意瞪了她一眼，“叫三哥！”
“三哥。”刘君悦笑了笑，乖巧地喊了一声。
“别闹。”陈远舟摆了摆手。
“行，那改天再聚。”张春辉结了账，几个人把剩下的酒喝完，散了。
跟几人道了别，陈远舟匆匆往学校走。
走出十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
李响走在前面，双手插兜，没跟女朋友并排。
刘君悦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位置，安安静静的，像一道影子。
夜风吹过来，她缩了缩脖子。
李响没回头。
陈远舟转过身，给赵辰打了个电话，随即加快了脚步。
刚进楼道，就见宿舍门口一左一右像门神似的站着两个人。
见他回来，两人立马迎了上来。
走在前面的是钱路宽，他的手插在裤兜里，胳膊还在微微发抖。
这阵势看得陈远舟心里一热。
他拧开门，拍了拍钱路宽的后背，却发现硬邦邦的，几乎全是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