僅僅過了一個午飯的時間，自強助學金的風波就傳遍了整個體育學院09級。
“听說了嗎？哈濤那個驢日的也被查了！”
“真的假的？他不是剛頂了陳遠舟的名額嗎？”
“自己溝子不干淨，裝什麼貧困生？”
有人更損︰“他當時笑話陳遠舟賣套，在群里發人家的照片，我感覺這個二貨就是為了炫耀他有個智能手機。”
這世上，跟風踩一腳的人，從來不缺。
消息很快在各個宿舍炸開了鍋。
哈濤躺在床上，臉色灰白。
他翻了個身，把被子蒙在頭上，腦子里只有兩個字︰完了。
公示欄上的名單，還熱乎著，又換了一張。
哈濤的名字變成了排在他後面的馬建軍。
據說還是西海的，家里條件確實不好，只是當初開貧困證明的時候，材料只寫了個家庭貧困，沒有具體情況。
圍觀的人看了一眼，議論了幾句，散了。
沒有人替哈濤說話，也沒有人替陳遠舟打抱不平。
大家只是在看熱鬧，看完了，該干嘛干嘛。
楊晉成了這個周末最忙的人。
她剛寫完陳遠舟的情況說明，附上了食堂消費記錄，還沒打印出來，現在又要寫哈濤的材料。
她坐在電腦前，把相機里的照片導出來，一張一張插入文檔。
寫完了，她從頭到尾讀了一遍，改了幾個措辭，保存。
打印的時候，她忽然想起了學生處學生事務中心的周科長還比較熟悉，一起吃過飯，便拿起了手機。
電話響了兩聲，接通了。
“周科長，您好，我是體育學院楊晉。”
“楊老師，我有您號呢。”周科長的聲音很客氣。
“我這邊已經把情況說明整理完了，是等書記簽字了給您，還是先給您把電子版發過去？”楊晉先問了公事。
“先發電子版吧，我出材料要用，周一簽完字再讓學生給送過來。”
“好！”公事說完，楊晉順勢道︰“想跟您問一下，我們院陳遠舟那個事兒……現在到什麼程度了？”
周科長猶豫了會兒，壓低了聲音︰
“楊老師，我今天也參加談話了……這個學生，我個人感覺還是很不錯的！從始至終，沒有往任何人身上推責任，也沒提任何人……”
似乎擔心沒說清楚，他又補充了一句︰“你放心，跟你牽扯應該不大。”
楊晉想說的是，她擔心的不是自己，而是那個學生。
但話到嘴邊，她又閉了嘴。
“處里有具體意見麼？”見對方理解錯了意思，她也沒解釋，直接問道。
“還沒呢！估計得周一處務會上研究。”
楊晉嘆了口氣︰“我覺得吧，畢竟是學校，教書育人的地方。這個學生我了解，家里也確實困難。偶爾犯點錯，沒必要揪著不放。”
“我明白！”周科長笑了笑，“我也是這個意思，跟馬處提了，他也沒反對，但是……”
“但是什麼？”楊晉立馬追問道。
“紀委這邊參與進來了，好像要追著不放似的。”
“行，我知道了，謝謝周科長。”
“不客氣，楊老師，有空聚啊！”
“好。”
掛了電話，楊晉把手機放在桌上，看著窗外。
雪停了，天還是灰蒙蒙的。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情︰這學期學校給教職工換工資卡，從工商銀行換到了本地的寧省銀行。
但名單上還有幾位老師沒領卡，其中就有王建基。
她翻了翻通訊錄，撥了過去。
響了幾聲，接通了。
“王教授，您好，我是學辦的楊晉。”
“您好，有事？”
“是這樣，王教授，主要是跟您報告一下，學校不是換了工資卡麼，就您還沒領。您看是方便的時候來學辦取，還是您說個地址，我找個學生給您送去？”
“行，我知道了，我回頭去取。”王建基笑了笑，“辛苦你啦，周末還加班啊？”
“別提了，事兒多得很。”楊晉嘆了口氣，開始抱怨，“先是班上一個學生賣計生用品被舉報了，剛寫完情況說明。順延的助學金候選人又被舉報了，這不，剛寫完第二個。”
“賣計生用品？”王建基的聲音頓了一下，“在學校里賣？”
“對，一個大一的男生，家里困難，想掙點生活費。”
“叫什麼名字？”
“陳遠舟，好像還是您運動解剖課上的學生。”
“哦，他啊。”王建基頓了頓，“行，我知道了，卡的事我回頭課間找你拿。”
“好的，王老師。”
掛了電話，楊晉放下手機，揉了揉太陽穴。
另一邊，王建基還把手機拿在手里，听著嘟嘟嘟的掛斷聲，他把“陳遠舟”這個名字又默念了一遍。
果然是他。
這孩子，終究還是出事了。
他找到通訊錄里的“韓成剛”，沒有猶豫，直接撥了過去。
這是學生處處長，他當年醫學院一起留校的老同學。
電話響了兩聲，接通了。
“老韓，忙呢？”
“建基啊，不忙，在家呢。”韓成剛笑了笑，“咋了？想我了還是想我的酒了？”
“跟你打听個人。”王建基的語氣很隨意，“你們學生處最近是不是在處理一個叫陳遠舟的學生？”
“你怎麼知道的？”
“我課上的學生，無意中听到老師聊了這個事情，我就想問問，事兒大不大？”
“具體情況我還不太清楚。”韓成剛也沒隱瞞，“我讓馬建國去處理的，材料還沒看。你等一下，我一會兒轉給你。”
“行，麻煩你了。”
“麻煩什麼，回頭請我喝酒。”
韓成剛掛了電話，坐在沙發上想了想，拿起手機給馬建國打了過去。
材料很快發了過來，韓成剛一遍在電腦上瀏覽著，一邊輕輕敲著桌面。
王建基在外面開了個醫藥器材公司的事情，他當然知道。
就像他媳婦在校服廠有股份一樣，這種事情，大家心照不宣，不會在明面上提。
學校就這麼大，誰家還沒點來錢的路子？
只要不出格，沒人會去捅破那層窗戶紙。
所以他懂王建基這個電話的意思。
不是真的關心那個學生犯了什麼事，而是想知道，會不會把他牽扯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