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校区门口的公交站牌下，冷风裹着细沙打在脸上。
王东缩了缩脖子，把羽绒服的拉链往上拽了拽，“难怪说这破地方一年刮两次风，一次六个月……”
话没说完，他忽然用胳膊肘捅了捅陈远舟：“哎，你看，好多学生穿着你们卖的衣服呢！”
顺着他的目光扫了一眼。
确实！
公交站台上站着七八个等车的学生，其中三个穿着这次从义乌进的短款羽绒服。虽然颜色偏素，但版型不错，看着挺精神。
王东点了点头：“比那个软了吧唧的院服体面多了。”
体面？
这个词落在耳朵里，让陈远舟心神一动，过往的灵感一下子涌上脑袋。
他忽然想起一个月前，也是在这个站台附近，正蹲在校门口做市场调研，一个女生被他盯着胸脯看得脸红，问他是不是在画画。
他当时刚好捕捉到一个念头，结果被那女生一打岔，灵感飞了。
对！记起来了！
当时的想法就是：能让这些跟自己一样的穷学生，都能穿得体面一点。
学校这个地方，年轻人多，一身像样的衣服，有时候就是底气。
这次去义乌，他逛了不少挂着“国际大牌代工”和“尾单处理”的店，产品他也看了，质量确实好，面料、辅料、针脚，跟他这批货不是一个档次。
但价格要贵一些，羽绒服五六十，棉衣三四十，卫衣、t恤二十出头。
对现在的他来说，这个进货成本完全能承受。
所以，他想好了，等第二批棉衣、牛仔裤、卫裤卖完，手头宽裕了，他想进一批这种代工的外贸货。
既能满足那些想要“牌子”的同学，也能让普通学生穿的更体面。
算算，周二发的货，这两天也该到了……
“想啥呢？车来了。”王东推了他一把。
陈远舟回过神，跟着一起上了公交车。
晃晃悠悠到了本部，两人在校门口道了别。
王东回宿舍，说是魔兽世界的公会活动，喊他开组。
陈远舟则朝第五季走去。
推开门，发现屋里变了样。
原本靠墙的一堆纸箱不见了，地面拖得干干净净。
“哥，回来了！”赵辰正在擦玻璃，扭头笑了笑。
钱路宽从凳子上跳下来：“哥，没跟你打招呼，刚好遇到收废品的，空纸箱子我俩给卖了。”
“这种小事你们做主就行。”
赵辰掏出一把零钱，“两百多个箱子，三百斤出头，卖了一百一，钱给你。”
陈远舟笑了：“你俩吃了没？”
“没呢！等你呢！”赵辰道。
“走吧，我也没吃，就着这钱，喋点好的！”
赵辰脸上一喜：“走走走，饿死了！”
钱路宽也把抹布扔进了水桶里。
南门的川菜馆里，两人研究了半天，点了三个菜：红烧肉、回锅肉、酸辣肥肠。
见才花了六十八，陈远舟也没刻意加菜，剩下的钱让他俩去各买一个喝水的杯子。
下午只有两节田径，上完课，陈远舟原本打算直接回宿舍，却看到第五季门口站着一个人。
走近些，发现是李佳薇。
他这才想起两人第二批货的账还没交。
陈远舟没有和钱过不去，走过去打了个招呼，开了门。
李佳薇也没多说什么，从书包里掏出几沓整理好的纸币。
拿起来，见每沓钱上都有一张小纸条，备注了多少张，陈远舟便数出280推了过去。
突然，他的手顿了一下。
盯着这个返点钱，他反应过来一件事情：之前给她们俩的提成，是每件七块钱。
而正常楼长的提成是六块，校区长一块，加起来才是七块。
刘君悦和李佳薇属于“自由人”，没有校区长从中抽成，理论上应该只拿六块，剩下那一块应该是他的利润。
可他当时一顺手，直接按七块给了。
但现在显然不是算这个账的时候。
刚撞见男朋友出轨，这时候跟人家说“你的提成我给多了，以后要减一块”，别说姑娘心里怎么想，他自己都张不开嘴。
“她没事吧？”见李佳薇还坐在办公桌前没走的意思，陈远舟随口问了一句。
“她……”李佳薇犹豫了一下，继续道，“还好。”
“嗯，那就好！”陈远舟也没多说，准备起身锁门。
“君悦想问你，以后还能在你这里拿货吗？”李佳薇跟着站起来。
想到这姑娘男朋友刚劈了腿，却还惦记着赚钱，陈远舟有点意外。
“是这样！”李佳薇继续道：“我俩在财校有几个同学，想多拿点货去看看。”
陈远舟重新坐到老板椅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去外校拓展，这个想法他当然有过。
之前一直没动，是因为手头的货连本校都不够卖，顾不上。
等第三批货到了，库存充足，往外校走是迟早的事情。
“可以。”他坐直了身子，“不过我先把话说清楚。”
李佳薇也坐下来，认真听着。
“我是这么计划的，亲疏有别，卖给外校的衣服，价格要稍微高一点。”
李佳薇点了点头，没插话。
“具体这样。”陈远舟想了想，“你去财校发展楼长，每件给她们提五块。你俩作为组织者，每件再提一块。总共六块。”
他看着李佳薇的眼睛：“你俩自己卖的话，也是每件提六块。”
这么说，是他觉得没必要因为李响的事情，把刘君悦和李佳薇从卖衣服的队伍踢出去。
但那多一块钱的提成，肯定要取消。
“那就是比本校少一块？”李佳薇问道。
“对。”陈远舟没有绕弯子，“先按这个走，后面看情况再调整。”
“行，就按你说的办。”
“那下一批货什么时候到？”李佳薇问道。
“明天吧，应该差不多了！”
事情说完，李佳薇没着急走，又等着陈远舟锁了门，这才似笑非笑的看着他的眼睛：“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你说！”
“李响说他在学英语，你信吗？”
陈远舟略作思索，随口答道：“信不信的，我操那个心干啥？还不如想想怎么多卖几件衣服。”
李佳薇若有所思，转身走了。
回到宿舍，见王东电脑闲着，陈远舟打开了阿云在qq上发来的链接，下了单。
刚发起担保，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小子，差不多得了。再卖便宜衣服砸我们饭碗，别说没提醒你！小心腿给你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