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路宽在开啤酒，李佳薇正弯腰把凉菜往办公桌上摆。
刘君悦发完一次性筷子，端出了藏在桌子下面的蛋糕，开始插蜡烛。
“你们这是……”去卫生间洗完手的陈远舟忽然定在了狭小的通道里。
他那会儿还在疑惑，晚上搬货，刘君悦和李佳薇为啥要留在这里耗着。
现在明白了，原来是他们商量好的。
今天是自己的生日，他当然知道。
早上母亲还打了个电话，说让他吃好点，别省钱。
他嘴上应着，挂了电话就去食堂扒了份炒饭。
在他的记忆里，从小到大就没正经过过生日，小时候一般是母亲煮四个鸡蛋，他和妹妹一人两个。
后来父母去了外地，他成了留守儿童，连生日是哪天都懒得记。
可现在，看着桌上那个歪歪扭扭写着“生日快乐”的蛋糕，看着满屋子灰头土脸的兄弟们，他的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哥，别煽情啊！”赵辰一边点蜡烛，一边扭头道，“快许愿，我们等着吃蛋糕呢！”
“关灯关灯！”李佳薇喊了一声。
“啪”的一声轻响，店里暗下来，只剩蛋糕上那几簇小小的火苗在跳舞。
刘君悦起了个头，大家打着拍子唱起了生日歌。
陈远舟站在蛋糕前面，闭上眼睛，双手合十，默默念叨了几句……
灯随即亮了。
十寸的蛋糕，要说不算小，可都是精壮的小伙子，很快吃了个干净。
放下盘子，大家又举起啤酒……
没多喝，总共三箱酒，刘君悦没碰，李佳薇跟着吹了一瓶，剩下的十个男生分了。
凉菜和卤煮被抢了个干净，最后一人还干了一个泡面。
打扫完战场，两个女生去后面的小房间睡了。
李响喊着要去上夜网，周文带来的一个同学也跟着他一起走了。
宿舍楼门早锁了，剩下的几个人，只能对付着躺在货包上凑合一晚。
陈远舟从货堆里翻出几件男士棉袄，一人扔了一件：“新的，晚上盖着，明早带走，算是给家里人的礼物。”
屋子里响起了一片“谢谢舟哥”。
和衣靠墙躺在一堆衣服上，陈远舟闭上了眼睛，却死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事儿。
两万件中老年服饰，怎么铺、怎么卖、怎么跟爱心社对接……现在货到了，这些事儿都耽搁不得。
可想着想着，思绪就不受控制地偏了。
刘君悦撑起羽绒服为他挡风的那个画面，总是不请自来地往脑子里钻。
他记得那一瞬间，整个世界像是忽然安静了。
然后是一股沁人心脾的味道。
不是香水，不是洗衣液，很淡，偏偏又能入脑入心。
他说不上来。
只觉得那一瞬间，心脏像是突然慢了半拍……
醒来已经是早上九点了。
手机上有一条未读短信，是刘君悦的：舟哥，我们走了，不止生日，记得天天快乐哦！
让赵辰带大家出去吃个羊杂碎，他简单洗漱了一下，在校门口拦了辆出租车，直奔同心路。
远远就看见街口架起了一座红色拱门，上面写着“暖冬行动·温暖一冬”几个大字。
一侧还支了个舞台，几个小姑娘正蹦蹦跳跳的暖场。
拱门下，十来家商户的代表聚在一起。李国庆站在最中间，胸前别着一朵红花，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看起来比平时精神了不少。
几个扛着摄像机、端着相机的，正围在李国庆身边，有说有笑。
陈远舟没往跟前凑，站在外围，点了一根烟。
还没抽完，李国庆的电话就来了。
他直接摁掉，掐了烟，走了过去。
“陈总，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省报的李辉记者！”李国庆看向身旁的一位女性。
陈远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李辉的个子不高，一米六出头，三十岁左右，穿着一件藏青色的短款羽绒服，围巾随意搭在肩上。
这个气质……竟然和杨晋有几分相像。
听到介绍，她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
“陈总？这么年轻啊！”李辉率先伸出手。
“李老师好。”陈远舟微微躬身，握了手，又连忙从兜里掏出那个牛皮纸信封递过去，“还有一篇稿子，辛苦您雅正。”
李辉接过去，捏了捏。
她看了一眼陈远舟，又把信封拍了回来。
“稿子不错，很有水平！”她笑了笑，“看了你的事迹，我深有感触！”
随即，李辉的神色认真了几分：“这个暖冬行动，策划的也非常好，契合了当下国家扩内需、促消费的政策，很有社会意义，我已经打算做一个系列报道了！”
“那……太好了，谢谢您的支持！”陈远舟双手合十。
正说着，启动仪式开始了。
活动很简单。
李国庆照着稿子念了一段，大意是“湖城服装行业积极响应国家扩内需、促消费的号召，以实际行动让利于民”之类的话。
接下来是剪彩。
红绸子断开的一瞬间，掌声、快门声、叫好声响成一片。
李国庆站在中间，笑得脸上的褶子都挤到了一起，手有点不知道往哪儿放，先是鼓掌，又想起来还拿着剪刀，手忙脚乱地索性直接扔在了舞台上。
陈远舟远远地看着，像是这一切跟他毫无关系。
散场后的聚餐，虽然李国庆一再挽留，陈远舟却坚持回了学校。
出租车在校门口停下，他付了钱，往校园里走。
路过公告栏的时候，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就一个早上的工夫，针对这批中老年服饰的海报已经贴上了。
每张海报只印了一条文案。
他依次看了过去：
“少喝两瓶酒，少包两个夜，36块钱，把温暖给父母带回家！”
“他们嘴上说着不要乱花钱，心里却高兴了一个冬天！”
“衣服不贵，但他们逢人就能说这是你给买的……”
“小时候过年，他们给你添衣，现在，轮到你了！”
……
落款统一是：晨曦社·爱心社·第五季服饰公司联合推出“暖冬行动·孝心义卖”。
这些文案，其实都是他和钱路宽商量出来的。
但此刻印在海报上，却给了他不一样的冲击。
他忽然对这个活动充满了信心。
因为他觉得，真的走心了。
站在公告栏前又看了一会儿，他才把目光从海报上收回来。
掏出手机，翻到李辉的号码，打了一行字：“李老师，您什么时候方便？我忽然有了一个灵感，想和您汇报一下。”
又读了一遍，他按了发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