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响了四五声才接通。
陈远舟猜到赵辰大概是心疼漫游费,也不废话,直接问道:“到底咋回事?说具体点。”
“哥,是这样!“赵辰说得很快,“上次咱们在店里防贼,我不是提了一句么?说我们盖房子那会儿,怕人半夜偷钢筋、埋剪刀,地上放了些摔炮……”
陈远舟回忆了一下,好像有点印象。
“然后呢?”
“年前阿宽给我发短信,问具体是啥讲究,还让我问问我爸,万一有人使坏埋剪刀,一般会埋到哪些地方。”
“你给他咋说的?”
“我爸找人问了下,根据他们家的情况,真要跟这个有关,大概率是堂屋正中间。”
赵辰喘了一口气:“再后来就联系不上了。我今天越想越不对劲,我不知道是不是跟这个有关……”
陈远舟握着手机没说话。
钱路宽家的情况,他再清楚不过。
第一次见面那句“我爷和我爸都是三十六岁走的,我妈改嫁了,我是我奶拉扯大的”,一直刻在他心里。
甚至有时候和他聊天,都刻意避开36那个数字。
难道真是盖房子的时候被人埋了东西,被他找到了仇家?
他又摇了摇头,不对!他家盖房子,那得是多久远的事情,钱路宽甚至都还没出生……
那会是啥情况?
他知道,农村因为宅基地、田地界石、新仇旧怨闹矛盾的也不少。
而且他家就他和奶奶相依为命,遇到事儿还真没人撑腰。
倒是有大伯二伯,但从奶奶拉扯他长大这个情况来看,都不是有太大担当的人,关系估计好不了哪儿去。
因为在很多地方,如果兄弟死了,孩子一般是叔伯抚养的。
“哥?”见电话里没动静,赵辰提醒了一声。
“行,知道了,我先找人问问。”
挂了电话,陈远舟翻出杨晋的号码发了条短信:“杨老师,我有个重要的朋友联系不上了,物电学院钱路宽,方便的话帮我找一下他的家庭联系方式,急用。”
等了不到十分钟,杨晋回了过来:“我找他们辅导员要到了,转你了。”
挂了电话,随即看到一条短信,一串地址加一个固定电话号码。
陈远舟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会儿,拨了过去。
响了好几声,对面才接起来。
一个老太太的声音,含含糊糊的:“喂……谁啊?”
“您好,我找钱路宽,麻烦您帮我叫一下。”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像是没听清,又像是没想好怎么回答。
过了好几秒才嘟囔了一句:“不知道……不清楚……”
声音越来越小,像是要挂电话。
陈远舟连忙追问:“阿姨,我是他朋友,他好几天联系不上了,我想问问家里是不是有什么事……”
“不知道。“老太太打断他,“打错了。”
电话挂了。
陈远舟把手机拿到眼前看了看,又放回耳边。
听筒里只剩下嘟嘟嘟的忙音。
他明显感觉到这反应不对劲,不是听不清楚,是不想说。
他坐在店门口点了根烟,抽完才又拨了过去。
这回响了三声就接了。
换了个男人的声音:“哪个?”
“您好,我是钱路宽的兄弟,他好几天联系不上了,我想问问家里出了什么事。”
电话那头好几秒没声音,然后那个男人的语气明显松动了几分:“你叫什么名字?”
“叔,我是秦省的陈远舟,钱路宽的兄弟,关系特别好。”
“我知道你……“那男的叹了口气,“路宽被抓了。”
陈远舟心里一紧:“什么意思?”
“初四晚上,他蒙面翻墙进了对门家,拿擀面杖把人打了。没跑利索,被人家逮住了,当天晚上派出所就来人把他拷走了。家里人怕传出去丢人,才没跟你说。”
钱路宽打人?
还蒙面翻墙进的人家里?
这个消息陈远舟听着怎么都没法相信……
“伤得重吗?”他问道。
“不轻。邻居家男的头开了,缝了针。”
“您知道具体原因吗?”
“具体为啥闹的,我也没问清楚。你要是方便,帮忙打听打听吧。我们家都是老实人,没门路。”
挂了电话,陈远舟把手机揣进兜里,站在门口半天没动。
他太了解钱路宽了。
从小看人脸色长大,什么时候该低头、什么时候该退一步,他比谁都明白。
给光头递刀那次是个意外,但后来他自己也说过,不过是玩儿了个心理战,当时腿都抖了……
显然,能把他逼到拿擀面杖的地步,那邻居家一定是做了他不能忍的事情。
可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具体缘由不是当务之急,得先想办法解决问题。
没多思考太久,他瞬间打定了主意:去一趟,立刻,马上!
他在脑子里过了一下路线。
钱路宽家在洛市下面的一个县,坐火车过去,即便是快车也得一天起步,太耽搁时间了。
飞机!
他忽然想到可以坐飞机去啊。
拨了114查了下宁波栎社机场的电话,结果他失望了,整个机场就没几个航班,跟豫省根本不通航。
不过客服倒是提了个建议,说要是着急的话,让他去杭州机场看看。
打了电话到杭州机场问了问,结果还不错,晚上就有一班,九点半起飞。
顾不上多想,他定了票,立马进屋跟父母说明了情况:学校有个比赛,让他尽早回去,给报销车费。
显然,他撒谎了。
但这个理由最合适,既能让父母觉得是学校出钱,而代表学校打比赛也是他常有的事情。
父母自然不会阻拦,只叮嘱让注意安全。
趁着他收拾东西,母亲拌了些凉菜让他带着路上吃,父亲也去街上买了些水果。陈远舟没推辞,装起来就往出走。
打车去机场的路上,赵辰发来一条短信:“哥,你那边有消息了吗?”
陈远舟靠在椅背上,简单说了下情况,告诉他,自己已经在路上了。
过了一会儿,赵辰又发来一条:“那要不要我也过去?”
这话让陈远舟的火气腾地蹿了上来,直接把电话拨了过去。
“你不过去你还等啥?”他张口就没客气,“你是不是觉得这是阿宽的事,跟你没关系?”
电话那头没吱声。
“我告诉你,很多关系都是相互的。这几个月来,阿宽不管是卖套还是卖衣服,只要想到一点好主意,哪次没给你分享?”
他声音又高了几分:“他都进了局子,我都在路上了,你问我你去不去?”
说完,他没给赵辰分辩的机会:“我挂了。你自己决定吧。”